命令通过电台和通信员,迅速传向各部队。
四月十七日,午时刚过。
打鼓新场(现金沙县城),这座黔北重镇已经恢复了秩序。街巷被打扫干净,红军战士在主要路口设岗,宣传队正在张贴安民告示,帮老乡挑水扫地。镇中心原黔军团部的大院里,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
秋成率军团指挥部抵达时,杨汉章、侯增早已在镇口迎接。黄苏、李福顺率领的直属队和后勤单位也于稍早前抵达,正在安排驻地。
“军团长!政委!参谋长!”杨汉章敬礼,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秋成回礼,目光扫过镇内景象:“干得漂亮。走,进去说。”
一行人走进原黔军团部。大堂里,几张八仙桌拼成了会议桌,上面摊着地图和一堆清单。
杨汉章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
“军团长,这次真是捡到宝了!我们拿下打鼓新场后,清理战场时发现,镇子东北角有一个大仓库,原来是王家烈屯在这里的军需库!”
他拿起一份清单,声音都高了八度:
“里面全是军粮和枪械!粮食有三十万斤——都是上好的大米和苞谷!轻机枪一百二十八挺,全是新的!步枪三千支。还有两门迫击炮,炮弹两百多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俘虏的交代,这是王家烈准备用来装备杜肇华一个新编旅的物资,由于士兵一直没凑齐,就一直在这里放着,现在全归我们了!”
屋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邓萍接过清单,仔细看着,喃喃道:“三十万斤粮食……够我们全军团吃一个月了。”
黄苏也难掩喜色:“这下好了,部队不愁粮食了。连续转战,战士们早就半饥半饱,有了这些粮食,能好好补充一下体力。”
秋成却保持着冷静。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内正在整理缴获物资的后勤战士们,沉思片刻,转身道:
“李福顺。”
“到!”后勤部长挺直腰板。
“粮食,留下全军团半个月的口粮,按急行军标准配给。”秋成下令,“剩下的——全部分给当地的‘干人’(穷人)。记住,要公开、公平分发,让老百姓亲眼看到、亲手领到。这是我们红军的政策,也是我们在这里播下的种子。”
“是!”李福顺应道,“我亲自组织分发,保证一粒米都不私留。”
“轻机枪,”秋成继续道,“三个团各分三十挺,把现有的缺口补齐。剩下的三十八挺,后勤部带走,作为储备。告诉各团长,机枪是火力支柱,但也是吃弹药的老虎。配备太多,我们的弹药供应跟不上,反而会成为负担。先把现有的用好,储备的留着关键时刻用。”
“迫击炮老规矩,交给黄立的炮连。让他把炮弹点数清楚,每一发都要用在刀刃上。”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众人领命而去。
这时,六十一团派往清池的工兵负责人回来报告:已在赤水河边选好渡河点,架桥材料(木材、绳索、铁钉等)已搜集齐全,隐蔽在河边树林中。渡口对岸侦察未发现敌军驻扎,只有零星巡逻。
“好!”秋成点头,“命令:全军立即休整到傍晚陆续开拔!白天休息,晚上行军争取后天一早全部集结在赤水河边。入夜后,工兵连开始架设浮桥,全军按序列渡河!”
“目标:川南古蔺地区,白泥镇!”
一九三五年四月十九日夜色深沉,赤水河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波光。
清池渡口,红军工兵们正在紧张作业。木材被运到河边,绳索在黑暗中穿梭,铁锤敲击木桩的声音被控制在最低。对岸,侦察分队已经肃清了可能存在的岗哨。
凌晨一时,浮桥架设完毕。
各部队按照既定顺序从浮桥向北边的川南行进。
桥身在河水的冲击下微微晃动,但结构牢固。月光照在河面上,映出桥上沉默行军的灰色身影。
一队队战士、一匹匹骡马、一箱箱物资,井然有序地通过浮桥。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马蹄包布后的闷响、武器碰撞时轻微的金属声。
日出时,红八军团最后一支部队通过浮桥。
工兵连长请示:“军团长,桥……拆不拆?”
秋成回头望了一眼对岸黔北的群山,那里有他们战斗过的土地,有刚刚分到粮食的贫苦百姓,也有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围剿”他们的敌军。
“拆。”他缓缓道,“拆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是!”
斧凿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拆除。木材被拆散,绳索被收起,铁钉被撬出。最后几根木桩被推入河中,顺流而下。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清池渡口已恢复原貌,仿佛昨夜那支数千人的大军从未在此出现过。
四月二十日,清晨。
川南古蔺县境,白泥镇地区。
刚刚渡河的红八军团在此集结。战士们虽然一夜未眠,但成功渡河、跳出黔北包围圈的兴奋,让每个人都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