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不久的四方面军,立刻投入到反“围剿”的残酷斗争中。依靠苏区群众支持和灵活机动的战术,接连粉碎了敌人的多次进攻,根据地一度扩大,红军也在战火中壮大。秋成随七十五师转战大别山区,亲身经历了那些白天行军、夜晚开会、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紧张日子。
然而,一九三二年秋,第四次反“围剿”的形势急转直下。敌人兵力空前雄厚,采取了更为严密的堡垒推进和重点清剿战术。红军虽英勇奋战,但根据地日益缩小,补给困难,伤亡惨重。最终,分局决定主力西征转移,跳出敌人包围圈。
七十五师奉命留守苏区,坚持斗争。秋成记得那个深秋的夜晚,主力部队悄然开拔,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的部队望着远去的火把长龙,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枪。苏区顿时空旷了许多,但斗争并未停止。不久,留守部队改编为红二十八军,继续在白色恐怖中周旋、战斗。
斗争环境日益恶化,鄂豫皖省委重组了红二十五军。二十八军奉命编入,成为新的二十五军第七十三师。而新组建的第七十五师,正缺一位熟悉部队、有实战经验的参谋长。一纸调令,秋成再次背上行囊,赶赴新的岗位,担任七十五师参谋长。也就是在那段艰苦的坚持斗争中,原身经历了后来导致他被监禁的“肃反”风波。
与此同时,西征的红四方面军主力,历经千难万险,于一九三三年初进入川北,在通江、南江、巴中地区站住了脚。川陕边区,一片新的红色根据地开始创建。凭借灵活的战术和英勇的战斗,四方面军接连粉碎了四川军阀田颂尧的“三路围攻”和刘湘的“六路围攻”,声威大震。部队在战斗中不断扩充,根据地也日益巩固,至一九三四年,四方面军总兵力已超过八万人,达到了全盛时期。
一九三五年三月,为策应长征中的中央红军,四方面军发起了强渡嘉陵江战役。这一战,既是向川西发展的需要,也是以实际行动呼应远在黔滇的兄弟部队。强渡成功后,四方面军实际上也开始了自己的长征——向西,向岷江流域前进。
五月,张国焘决定放弃经营两年多的川陕苏区,全军西进。各部队分路向岷江上游疾进,目标明确:接应红一方面军。先头部队红九军、红三十军行动迅速,于六月十二日,在懋功(今小金县)的达维镇,与红一方面军先头部队胜利会师。
六月十八日,懋功县城。两大红军主力,历经千山万水,终于汇聚一处。红旗招展,歌声嘹亮,战士们拥抱、欢呼,热泪盈眶。据通报,此时红四方面军总兵力约十万人,装备整齐,士气旺盛。
院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秋成的回忆。
黄苏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文,脸上带着笑意,但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懋功会师大会开完了。”黄苏将电文递给秋成,“场面很热烈。四方面军的同志带来了不少慰问品,粮食、衣物、盐巴……解了主力部队的燃眉之急。”
秋成接过电文,快速浏览。文字间洋溢着喜庆与团结,但字里行间,也能读到一些微妙的信息:关于下一步行动方向的“初步交换意见”、“热烈讨论”、“各自阐述”。
“中央有什么新指示给我们?”秋成放下电文,问道。
“巩固芦山、宝兴防线,确保北进通道安全,做好北进的准备。”黄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天全以北,“主力会师后,必然要决定下一步大方向。我们这里,是北出的门户之一,位置关键。”
秋成点点头。红八军团在汉源之战后,经过短暂休整补充,奉命前出至天全、芦山一线。一方面清扫北进通道,一方面构筑防线,防备川军可能的反扑,确保主力侧后安全。此刻,他们正处在两大主力汇合区域的东南前沿。
“会师是好事,力量壮大了。”黄苏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可这人一多,想法难免也多。听说……关于往哪儿走,已经有了不同声音。”
秋成看着地图上懋功的位置,没有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同声音”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战术分歧,而是关乎红军命运、中国革命道路的战略抉择。
北上?还是西进?
历史的十字路口,已然横亘在会师的欢声笑语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