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车夫突然一勒缰绳,马车在一个小水沟边稳稳停下。
“怎么了?”李政一从报纸中抬起头,以为道路出了问题,掀开车帘探身望去。
然而,眼前并非道路损毁的景象。只见路边五六个人或站或蹲,看似寻常行商打扮,穿着半旧的棉袄,背着褡裢,但他们的站位隐隐封住了马车前后,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沉静而锐利。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精干,肤色微黑,像是常走外路的生意人。他见李政一露头,上前两步,脸上露出一个和善却并不热络的笑容,双手抱拳,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李兄,一路辛苦。可否下车一叙?”
李政一心中警铃微作,但看对方举止并无恶意,又想起车夫方才递报的举动,心念电转间,已隐约猜到几分。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长衫,从容下车,拱手还礼:
“不敢当。不知各位是……?”
那为首之人目光扫过李政一身后的车夫,车夫微微点头。他这才压低声音,清晰地说道:
“华北抗联,赤城游击队,崔文义。”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几个字,李政一仍是心头剧震,一股热血直冲上来。他强自镇定,但眼中瞬间迸发的光彩却出卖了他的内心:“啊!原来是抗联的弟兄!失敬,失敬!”
他急忙再次躬身,语气充满了激动与敬意:“不知抗联的兄弟们在此等候,有何需要李某效劳之处?政一虽不才,愿倾力以赴!”
崔文义见他态度诚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侧身示意:“李兄不必多礼。我们顺着山沟边走边谈,如何?”
“好,好!”李政一连声答应。
崔文义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那几名队员立刻散开,隐入道路两旁的坡地灌木后,担任警戒。车夫则将马车赶到一处背风的凹地,静静等待。
崔文义与李政一并肩,沿着干涸的河沟边缘,踏着碎石与枯草,缓缓向前走去。初春的山风带着寒意,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李兄在凤山狱中的表现,不畏强暴,不慕名利,坚守民族气节,我抗联虽远在张北,亦有耳闻,深感敬佩。”崔文义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李政一苦笑摇头:“崔队长过誉了。政一不过做了任何有血性的中国人该做之事,却累及乡亲,连累同伴,实在惭愧。倒是贵军张北大捷,真如春雷惊蛰,令我等困守沦陷区的同胞,看到了希望,听到了回响!不瞒崔队长,方才在车上看到报纸,政一心潮澎湃,已决意设法北上,投奔抗联!”
崔文义停下脚步,看着李政一,目光深邃:“李兄有此报国之心,实乃国家之幸。不过,我今日在此等候李兄,并非只为接引李兄北上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