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红土卜。
这里是伪蒙军第一团的驻地,负责封锁通往张北的西南路线。驻地不大,只是几顶帐篷和临时垒起的土墙。
团长巴特尔是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汉子,脸被草原的风吹得黝黑粗糙。他正蹲在帐篷外,用小刀削着一块肉干,心里盘算着这仗打完能捞多少油水。
“团座!有队伍过来了!”哨兵跑来报告。
巴特尔抬起头,眯眼望去。只见南面土路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缓行来。队伍中有骡马,有大车,士兵们穿着土黄色军服——是日军。
“又是日本人。”巴特尔嘟囔一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队伍在驻地外停下。为首的是个年轻的日军中尉,骑在一匹东洋马上,军服笔挺,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稚嫩。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日军大佐军服的青年人。
“我是第二十六联队辎重中队中队长,高木正雄。”年轻中尉用生硬的汉语自我介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奉命押送物资,已经电台通知。”
巴特尔连忙立正敬礼:“高木阁下!我是蒙古军第一团团长巴特尔!我们已经收到26联队转来的电报了”
高木正雄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身边的那个“大佐”这时策马上前,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我是满洲国军边防团团长,李井山。这次和高木中队长一起护送辎重。”
巴特尔看向这个“李井山”。这人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凶,但说话还算客气。他注意到,这支辎重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差不多两里,骡马大车一眼望不到头。
“贵部……人数不少啊。”巴特尔试探着说。
“李井山”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大佐军服:“没办法,辎重队嘛,东西多。我们这一路,还得是扮做二十六联队的主力,欺骗抗联用的。你看,我这身军服那是我能穿的。”
他说得轻松,巴特尔却听出了别的意思——这是暗示他别多问。也是,日军的事情,哪轮得到他一个伪蒙军团长打听?
两人正说着话,驻地的日军顾问吉田少尉闻讯赶来。这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军官一见高木正雄,眼睛顿时亮了——军衔跟自己一样,年纪相仿,更重要的是,高木这个姓氏在关东军里可不一般。
“高木君!”吉田用日语热情地打招呼,“一路辛苦了!”
高木正雄翻身下马,和吉田握手。两人用日语快速交谈起来,不时发出笑声。巴特尔听不懂,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李井山”凑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让他们聊吧。咱们也歇会儿。”
巴特尔接过烟,点燃。两人蹲在土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李井山”很会说话,既不显得巴结,又让巴特尔觉得舒服。聊了约莫一刻钟,巴特尔已经把这支辎重队当成“自己人”了。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东北方向奔来。
“团座!师部命令!”传令兵跳下马,递上一纸命令。
巴特尔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全团向东北方向压进,防止抗联向西南逃窜……”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辎重队,又看了看命令,有些为难。
“李井山”很识趣地站起身:“巴特尔团长有军务在身,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刚接到命令,要在这里原地等待二十六联队主力,可能还要休整一两天。”
“那……”巴特尔犹豫了一下,“贵部需要补给吗?我让后勤送些草料过来。”
“不用不用。”“李井山”摆手,“我们自己带了。巴团长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巴特尔想了想,也是。师部的命令不能耽搁。他站起身,对高木正雄敬了个礼:“高木阁下,我有任务在身,先告辞了。”
高木正雄正和吉田聊得兴起,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很快,伪蒙军第一团开始集结。骑兵们翻身上马,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从驻地涌出,向东北方向驰去。为了不惊扰辎重队的骡马,他们还特意绕了一段路,从稍远的地方和辎重队擦肩而过。
马蹄声如闷雷,渐渐远去。
驻地外,只剩下那支长长的辎重队。
“李井山”——也就是徐策——看着伪蒙军远去的背影,缓缓摘下头上的日军大檐帽。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肃杀。
“传令,”他对身边的通讯员低声说,“全队加快速度,向西南前进。一个时辰后,转向南下,进燕山。”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
这支“辎重队”开始动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骡马的响鼻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辎重兵”的动作异常利落,眼神锐利如鹰,队形在行进中自然而然地保持着战斗警戒的姿态。
他们不是辎重队。
他们是华北抗联第四、第五支队的主力,整整三千多人。那些大车里、驮马背上驮着的不是粮食弹药,而是抗联的战士,一个个扮作物资用帆布盖着或者在袋子里蜷缩着在马背上,手里握着武器准备随时战斗。真正的物资,早就被分批掩埋。
队伍行进得很快。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
“转向南下!”徐策低声命令。
长长的队伍拐了个弯,一头扎进了燕山山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