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诡莫如深(2 / 2)

“那就好。对了,你那边怎么样?工作有眉目了吗?”

“还没有。”

“别急,慢慢找。周末见啊,大家好好聊聊。”

挂断电话,顾清盯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人,父母在老家,朋友各奔东西,他现在唯一能联系的,似乎只有陈浩。

而陈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能把陈浩卷进来。

顾清站起身,把册子塞回背包。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那个苏婉是谁,需要知道为什么会有七个人死。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他搬进来第一晚,那些声音就出现了?

是巧合,还是……他被选中了?

回到槐安路时,已是下午四点。巷子里依然安静,44号楼前那几盆枯萎的盆栽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清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他回头,看见一个老人正从巷子深处走来。不是二楼的邻居,是个没见过的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背佝偻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动。

老人走到44号门口,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三楼顾清的窗户。

顾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老人看了很久,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然后,老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清。

两人的目光对上。

老人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深黑。他看着顾清,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悲哀。

“你住这儿?”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是。”顾清点头。

老人沉默了几秒,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

“晚上别出门。”他说,和二楼邻居的警告一模一样。

“为什么?”

“子时过后,有些东西会出来。”老人说,“看见了,就逃不掉了。”

“什么东西?”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顾清叫住他,“您知道这栋楼以前的事,对吗?”

老人的背影顿了顿。

“照相馆,苏婉,七个人。”顾清说,“我都知道了。您能告诉我更多吗?”

老人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说,“年轻人,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顾清上前一步,“我晚上听见拖拽声,听见敲墙声,看见水自己流出来。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保护自己。”

老人盯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

“苏婉是个好姑娘。”老人的声音很低,“那年她十九岁,在照相馆当学徒。人勤快,嘴甜,附近邻居都喜欢她。照相馆老板赵屠……不是个好东西。”

赵屠。顾清记下这个名字。

“后来苏婉失踪了,照相馆也出事了。”老人继续说,“再后来,跟照相馆有过接触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大家都说是苏婉的鬼魂回来报仇,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您的意思是?”

“七个人,死法不同,时间不同,但都死在槐安路附近。”老人说,“如果是鬼魂报仇,为什么半年才报完?为什么不是一次索命?”

顾清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有人说是诅咒。”老人说,“也有人说……是仪式。”

“仪式?”

老人摇摇头:“我不能说了。再说下去,我也要遭殃。”

他转身要走,顾清急忙跟上:“至少告诉我,怎么才能安全?怎么才能让这些东西消失?”

老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找到苏婉。”他说,“找到她的尸骨,让她入土为安。或者……找到当年事情的真相,让真凶伏法。”

“可都二十多年了……”

“怨气不散,时间就没有意义。”老人说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顾清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找到苏婉的尸骨。找到真相。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他转身上楼,楼道里比平时更暗。走到二楼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缝下,有一双眼睛正在往外看。

浑浊的,苍老的,正透过门缝盯着他。

顾清浑身一僵。

那双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门缝下的阴影移动,眼睛消失了。

紧接着,门里传来老人嘶哑的声音:

“你问得太多了。”

“什么?”

“你问得太多了。”老人重复,声音里带着警告,“再问下去,它们会注意到你。”

“它们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顾清站在原地,背脊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楼,开门,进屋,反锁。

房间里一切如常。

但厨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比早上又扩大了一圈。

颜色更深了。

顾清走到厨房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水渍。边缘不规则,中心凹陷,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他摇摇头,甩掉这个荒唐的念头。

回到书桌前,他打开那本《江城异闻录》,翻到槐安路那页,又仔细读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电脑,搜索“江城 1999年 槐安路 七人死亡”。

没有任何结果。

搜索“红星照相馆 赵屠”。

零星几条信息,都是工商注册记录,显示照相馆在1999年8月注销。经营者赵屠,身份证号只显示了前几位。

没有照片,没有生平,什么都没有。

搜索“苏婉 失踪 江城 1999”。

同样一无所获。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失踪二十多年,在互联网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好像有人刻意抹去了她的存在。

顾清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无力。

窗外天色渐暗。他起身拉上窗帘,打开灯。昏黄的光线充满房间,却驱不散那种阴冷的感觉。

晚饭依然没胃口。他冲了杯速溶咖啡,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册子。

夜渐渐深了。

十点。十一点。

楼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顾清决定今晚不睡觉。他要保持清醒,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打开手机录音,放在床头。又把瑞士军刀放在枕头下。

然后他坐在床边,背靠着墙,盯着房间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半。十二点。

子时到了。

顾清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楼上传来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体重很轻的人,踮着脚尖在走动。

走几步,停一停。

又走几步。

顾清握紧了拳头。

脚步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停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拖拽声。

但这一次,不是拖着重物。

而是……拖着一个人。

软塌塌的,没有反抗的,被一点点拖过地板的声音。

顾清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篇异闻录里的描述:“疑为女鬼重复生前被害之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刻楼上正在发生的,可能就是苏婉当年被杀害的过程。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永无止境。

拖拽声持续了很久,中间夹杂着细微的、像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顾清睁开眼,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声音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

巷子里空无一人。

对面那栋楼一片漆黑。

但在他楼下,巷子的地面上,又出现了一小滩水渍。

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形状……像是一个人形。

顾清盯着那滩水渍,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从天花板渗下来的,从四楼那个空房间渗下来的,可能浸过地板,浸过什么东西,然后滴落下来,在楼下留下痕迹。

而厨房天花板上的水渍,正是四楼地板上某个东西的倒影。

某个一直在那里,一直在重复某个过程的东西。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停止录音。

播放。

寂静。

然后,是清晰的、缓慢的拖拽声。

布料摩擦声。

还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女人的啜泣声。

顾清关掉录音,手在颤抖。

这不是闹鬼。

这是记忆。是这栋楼在流血,在哭泣,在重复二十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而他现在,被困在了这场无尽的重复里。

窗外,远处传来钟声。

凌晨一点。

新的一天,旧的噩梦。

顾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