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钥匙,然后站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顾清走到店后面,那里有一排老式的储物柜,每个柜子上都有编号。老头接过钥匙,看了看上面的数字:“37号。”
他走到37号柜子前,插进钥匙,转动。
柜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老头取出文件夹,递给顾清:“东西在这儿。看完记得还回来。”
“谢谢。”
顾清拿着文件夹走到窗边的桌子旁,坐下。老头回到柜台,继续看书,但眼神时不时瞟过来。
文件夹很旧,牛皮纸的,没有标签。顾清打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
是一张剪报,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日期是1998年7月10日。
讣告栏。
顾清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仔细看:
讣告
苏婉女士,生于1979年,卒于1998年7月9日,因病医治无效,于家中去世。享年19岁。谨此讣告。
署名是:“家属哀告”。
日期是7月10日。苏婉7月9日“去世”。
但小娟的日记显示,7月7日她还在地下室,7月10日小娟还打算去拍照。
也就是说,在苏婉还活着(或者至少还没被确认死亡)的时候,讣告就登出来了。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为了制造“因病去世”的假象,掩盖她失踪(或被杀害)的事实。
顾清盯着讣告,手指微微颤抖。
这张剪报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放在这儿的?小娟吗?还是黄泉会的人?
他翻过剪报,背面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淡:
“真相在暗房。底片在墙里。”
底片在墙里。
顾清想起李国栋说过的:赵屠死时手里握着一张底片,后来失踪了。难道那张底片没有被偷走,而是被藏在墙里了?
在哪面墙里?暗房的墙?
他需要找到那张底片。
顾清把剪报放回文件夹,站起身,走到柜台。
“老板,这个文件夹……是谁存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女的,很多年前了。具体记不清了。”
“长什么样?”
“瘦瘦的,扎着辫子,大概二十出头。”老头说,“她存了东西,说以后会有人来取。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是小娟。
“她有没有说别的?”
老头想了想:“她说……如果来取东西的人问起,就告诉他:小心穿黑衣服的人。”
穿黑衣服的人。黄泉会的人。
“谢谢。”顾清说,把文件夹还回去。
“不客气。”老头收起文件夹,犹豫了一下,“小伙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听我一句劝,别查了。”
“您知道我在查什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老头摇头,“但这把钥匙……之前也有人来问过。”
顾清心里一紧:“谁?”
“一个男的,四十多岁,穿着黑西装。”老头说,“大概是……五年前?他来问有没有人存过东西,我看了他的钥匙,和你的不一样,就没给他看。他也没多问,就走了。”
五年前。黄泉会的人还在活动。
“他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左手手背上有个纹身,黑色的,像……像条蛇,又像藤蔓。”老头说,“反正挺邪乎的。”
纹身。这可能是线索。
“谢谢您。”顾清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走出博古斋时,天已经有点暗了。街灯陆续亮起,给街道涂上一层昏黄。
顾清快步往回走。脑子里全是那张讣告,那句“底片在墙里”,还有老头说的纹身。
他需要找到那张底片。但墙那么大,底片那么小,怎么找?
除非……知道具体位置。
他想起了厨房墙上的刻痕。那些刻痕会不会是某种标记?
回到44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顾清上楼,开门,进屋。
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打开灯,仔细检查那道刻痕。
刻痕从天花板延伸到墙的中部,歪歪扭扭,不像是装饰,也不像是自然裂缝。他用手指顺着刻痕摸,在墙的中部位置,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凹陷。
很浅,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他找来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击那个位置。
声音有点空。
这后面是空的?
他加大力度,敲了几次。墙面裂开一小块,露出后面的空洞。
顾清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墙面。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最多一个拳头大。而在空间的底部,躺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盒。
是底片盒。
他小心地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135底片,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出影像的轮廓。
他对着光看。底片上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躺着一个人。画面很模糊,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出中间那个人穿着红衣服。
这就是小娟拍到的照片。证据。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洗出来?暗房设备在哪?
顾清环顾厨房。如果这里曾经是暗房,那么设备可能被拆走了,也可能被藏在别处。
他想起一楼那个铁门。
也许设备在地下室。
他需要进去看看。
但现在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想办法进地下室。
顾清把底片收好,回到客厅。刚坐下,就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三下。
他僵住了。
又是那个声音吗?
“顾清,开门。”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昨晚那个男声。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是我,林小雨。”声音说,“我有事跟你说。”
林小雨?对楼二楼那个女人?她来干什么?
顾清犹豫了一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
确实是林小雨,穿着白天的T恤牛仔裤,站在门外,神情有点紧张。
他开了门,但没完全打开,只留了一条缝。
“什么事?”
林小雨看着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查照相馆的事。”
顾清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奶奶以前住这儿,知道一些事。”林小雨说,“她让我告诉你:别查了。那些人……你惹不起。”
“哪些人?”
“穿黑衣服的人。”林小雨说,“我奶奶说,他们每隔几年就会来一次,在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每次他们来,就会出事。”
“出什么事?”
“有人失踪,有人意外死亡。”林小雨说,“上次是五年前,有个年轻人租了44号三楼,住了半个月就疯了,跳楼。我奶奶说,是那些人干的。”
五年前。和博古斋老头说的时间对上了。
“你奶奶还知道什么?”
“她说……照相馆她还说,如果真想知道真相,就去城西的废品站,找一个叫老疤的人。他是当年给照相馆送药水的,知道一些事。”
废品站。老疤。
又一个线索。
“谢谢。”顾清说。
“别谢我。”林小雨摇头,“我也只是传话。我奶奶说,告诉你这些,算是……赎罪。”
“赎什么罪?”
“二十年前,我奶奶看见了,但没敢说。”林小雨的声音很低,“她看见苏婉被拖进地下室,听见她的尖叫,但没报警。她说她害怕,怕那些人报复。这一怕,就是二十多年。”
顾清沉默了。
“所以我告诉你这些,希望你……能做个了结。”林小雨说完,转身下楼,“保重。”
顾清关上门,反锁。
赎罪。
每个人都背负着什么。小娟因为调查而死,林小雨的奶奶因为沉默而内疚,李国栋因为无力而自责。
现在轮到他了。
他坐回书桌前,看着桌上的东西:底片,钥匙,地图,头发,日记。
还有那张讣告的复印件——他离开博古斋前,偷偷用手机拍了下来。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地下室。
但进地下室需要钥匙,或者需要撬锁。撬锁太冒险,容易被发现。
也许那把铜钥匙就是开地下室的?但试过了,不对。
除非……地下室有别的入口。
顾清想起地图上的“弃物处”,在江边。会不会是抛尸的地方?苏婉的尸体,可能在那里。
他需要去看看。
但现在太晚了。江边晚上没人,太危险。
明天吧。明天先去废品站找老疤,再去江边看看,然后想办法进地下室。
计划好了,他稍微安心了些。
夜渐渐深了。
顾清躺在床上,握着护身符,闭上眼睛。
这一夜,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声音,没有影子,没有敲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明天,他将踏入更深的黑暗。
而黑暗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