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血?活人的血?
“然后呢?”
“然后……”苏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找到我的……尸骨……让我……入土为安……”
声音消失了。
符号的光也渐渐暗淡,最后熄灭。
温度回升了些,甜香味变淡了。
手电筒的光稳定了。
顾清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但苏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子时。今晚子时。
黄泉会的人要回来完成仪式。
他必须阻止。
但他一个人,怎么阻止?对方是一个组织,而且准备了二十年。
他需要帮助。但谁能帮他?李国栋老了,林小雨只是传话的,老疤明显不想卷进来。
他只有自己。
但他有护身符,有苏婉的提示,还有……一把刀。
顾清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不管怎样,他不能坐视不管。如果阴门真的完全打开,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需要准备。
离开地下室时,他带走了几样东西:一盏油灯(也许有用),一小瓶“迷魂引”的粉末(作为证据),还有那几绺头发。
锁好门,回到楼上。房间里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气氛变了。
更凝重,更压抑。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坐在书桌前,开始准备。瑞士军刀磨锋利,手电筒检查电池,背包里装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然后,他需要阳血。自己的血。
他用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挤了几滴血在纸巾上,包好,放进背包。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
傍晚六点,他煮了最后一碗面,慢慢吃完。这是最后的晚餐,他不知道今晚之后还能不能吃到下一顿。
七点,他给父母发了条短信,说最近工作忙,可能联系少,让他们别担心。然后给陈浩发了条,说周末聚会可能去不了,有事要处理。
八点,他检查了所有装备。
九点,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但神经紧绷,根本睡不着。
十点,楼里开始有声音。
不是拖拽声,不是脚步声,而是……吟唱声。
很低沉,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咒语。从楼下传来,从墙壁里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巷子里没有人。
但对面的楼,三楼那扇破窗户里,亮起了光。
不是灯光,而是……烛光。几支蜡烛在黑暗中摇曳,映出几个晃动的影子。
他们在对面。在监视,在准备。
顾清拉上窗帘,回到房间中央。
十一点。子时快到了。
吟唱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能听出是几个人的声音,男的女的都有,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唱着,音调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护身符开始发烫,烫得皮肤生疼。
顾清握紧刀,站在房间中央,等待。
十一点半。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很重,很整齐,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停了。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不是昨晚那种轻柔的敲门,而是有力的、规律的敲击,像某种仪式。
咚咚咚。
三下。
停顿。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顾清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门外的声音停了。
然后,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们有钥匙。
顾清后退一步,盯着门把手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根蜡烛,烛光在兜帽的阴影里跳动,映出下巴的轮廓——是个男人。
“顾清。”中间的人开口,声音低沉,正是昨晚那个男声,“你来了。”
顾清握紧刀,没有说话。
“我们知道你在查。”男人继续说,“也欣赏你的勇气。但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苏婉在哪?”顾清问。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男人说,“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意思?”
“仪式需要新的祭品。”男人说,“二十年前的那次,因为意外中断了。今晚,我们要完成它。而你,很合适。”
“我不合适。”
“你合适。”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住进了这个房间,接触了那些东西,身上已经沾染了阴气。而且……你命格特殊。你是‘阴时生人’,对吧?”
顾清心里一惊。他确实是子时出生的,父母说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阴时生人,是开启阴门的最佳引子。”男人说,“比苏婉更合适。”
原来这才是原因。为什么偏偏是他住进来?为什么那些声音缠上他?不是偶然,是必然。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知道很多事。”男人说,“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我们就知道了。我们观察你,测试你,确认你的命格。现在,时候到了。”
另外两个人也走进房间,关上门,站在两边,堵住了所有退路。
顾清环顾四周,无路可逃。
“乖乖跟我们走。”男人说,“仪式会很快,不会太痛苦。这是你的荣幸,能为‘主上’献身。”
“你们的主上是什么?”
“你会见到的。”男人伸出手,“来吧。”
顾清咬紧牙关,猛地拔出刀,向前刺去。
但刀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被拦住,而是……动不了了。
他的手臂僵硬,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摇摇头:“没用的。在这个房间里,我们说了算。”
他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清。他们的力气很大,顾清根本挣脱不了。
“带走。”男人说。
他们押着顾清走出房间,下楼。楼道里很暗,只有男人手里的蜡烛提供微弱的光。吟唱声还在继续,从楼下传来,越来越响亮。
走到一楼,铁门开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浓烈的甜香味。
地下室。
他们押着顾清走进去。
地下室里的景象变了。
墙上的符号全部在发光,血红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七盏油灯重新点燃,放在七芒星的七个角上,火焰是诡异的绿色。
石台被清理干净了,上面铺着一块新的红布。红布上放着一些东西:一把匕首,一个香炉,还有几个小碗。
另外还有三个黑袍人站在石台周围,同样看不清脸。加上押顾清进来的三个,一共六个人。
六个人,围成半圆,面对着石台。
“时辰到了。”最先进来的男人说,他应该是领头的。
他把蜡烛放在石台一端,然后走到石台前,开始吟唱。其他五个人也跟着吟唱,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顾清耳膜发疼。
他被押到石台边,按跪在地上。一个黑袍人端来一碗东西,递到他嘴边。
是迷魂引。浓稠的,黑色的液体,散发着甜腻的气味。
“喝下去。”押着他的人说,“喝了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顾清紧咬牙关,不肯张嘴。
另一个人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撬开他的嘴。液体灌了进来,又苦又甜,滑进喉咙,像一条冰冷的蛇。
他想要吐出来,但被捂住嘴,强迫咽下去。
很快,药效发作了。
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变得沉重,意识像沉入水底。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声音变得遥远。
他看见黑袍人们围着他,吟唱着。看见领头的男人拿起匕首,在蜡烛上烤了烤。看见石台上的红布在火光下像流动的血。
然后,他被抬起来,放到石台上。
红布很粗糙,硌着背。石台冰凉,透过衣服传来刺骨的寒意。
领头的男人走到他身边,举起匕首。
“以汝之血,开阴之门。”男人念道,“以汝之魂,引主降临。”
匕首落下。
顾清闭上眼睛。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匕首停在他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护身符在发光。
不是微弱的光,而是强烈的、金色的光,从衣服里透出来,照亮了整个地下室。光芒触及的地方,墙上的红色符号开始消退,油灯的绿色火焰开始摇曳。
“怎么回事?!”领头的男人惊呼。
其他黑袍人也慌乱起来。
“他身上的护身符……是玄门正宗的法器!”一个人喊道。
“怎么可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
护身符的光越来越强,像一个小太阳。顾清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到全身,驱散了迷魂引的药效。
他挣扎着坐起来。
黑袍人们想要按住他,但碰到金光时,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快!压制他!”领头的男人喊道,“不能错过时辰!”
六个人同时开始念咒,声音更大,更急促。墙上的符号重新亮起,对抗着金光。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噼啪的声响,像静电放电。
顾清感到胸口像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血喷在石台上。
红色的,温热的血。
就在血接触到石台的瞬间,整个地下室震动起来。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空间本身的震动。空气扭曲,光线破碎,墙壁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石台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点。
很小,但深不见底,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口。
洞口在扩大。
从针尖大小,到指甲盖大小,再到拳头大小。
黑色的,旋转的,散发着无尽的寒意和……恶意。
“阴门!”领头的男人狂喜地喊道,“开了!开了!”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从黑色的洞口里,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纤细,女人的手。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扒住洞口的边缘,用力。
一个身影,从洞里缓缓爬了出来。
穿着红衣服。
长发披散。
是苏婉。
但又不是苏婉。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皮肤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她站在石台上,环顾四周,眼神空洞,却又像是……在看每一个人。
“苏婉?”领头的男人试探地叫了一声。
红衣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一个扭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重叠,扭曲,“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地下室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顾清看着红衣女人,看着那些黑袍人,看着那个还在扩大的黑色洞口。
他知道,今晚的仪式,确实完成了。
但结果,可能和黄泉会预期的不太一样。
阴门开了。
但出来的,可能不是他们想要的“主上”。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