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知道林建国?”林小雨问。
“调查时查到的。”顾清没有透露李国栋,“你和他是……”
“他是我父亲。”林小雨平静地说。
顾清愣住了:“但李警官说,林建国的儿子叫林小雨,是男孩。”
“我是女孩。”林小雨说,“当年登记时弄错了性别,后来也懒得改。而且……我父亲希望我是个男孩,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
“你父亲他……还活着吗?”
林小雨摇头:“不知道。二十年前他失踪了,再也没回来。那时候我才七岁,什么都不懂。后来我被送到福利院,几年后被人领养。养父母对我很好,但我一直想找到父亲,想知道他为什么离开。”
“所以你才搬到这附近?因为想调查?”
“对。”林小雨点头,“我知道父亲失踪前在调查槐安路照相馆的事,他说那里有古怪。后来他就不见了。我搬到这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你找到什么了吗?”
“很少。”林小雨说,“我只知道父亲失踪前,和一个叫赵屠的人有过接触。赵屠是照相馆老板,后来也死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顾清想了想,问:“你知道王秀英和赵勇吗?”
林小雨皱眉:“王秀英?赵勇?没听说过。”
“他们和你父亲一样,也是备用祭品。黄泉会预备的人选。”
林小雨的脸色变了:“备用祭品……什么意思?”
顾清简单解释了黄泉会的仪式,七个人死亡,三个备用,还有阴门的事。
林小雨听完,脸色苍白:“你是说……我父亲被选中,作为活祭?”
“很可能。”
“那他现在……”
“可能死了,也可能被关在某个地方。”顾清说,“但时间过去太久,很难说。”
林小雨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我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也想找到他,还有其他两个人。”顾清说,“但他们失踪二十年了,线索很少。”
“我有线索。”林小雨忽然说。
顾清一愣:“什么线索?”
“我父亲失踪前,给我留了一封信。”林小雨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她递给顾清。
信纸很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匆忙:
“小雨:
爸爸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回不来,你不要难过。
记住这个地址:西区老街32号,福寿香烛铺。找老板老周,他会告诉你一些事。
还有,小心穿黑衣服的人。他们手背有纹身,像蛇。
爸爸爱你。
林建国”
西区老街32号,福寿香烛铺。
老周。
顾清昨天才去过那里,买了画符的材料。
原来老周和林建国有联系?
“你去过这个地址吗?”顾清问。
“去过。”林小雨说,“老周说,我父亲确实找过他,问了一些关于符咒和香料的事。但后来就没消息了。老周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顾清想起老周给他材料时说的话,还有博古斋老板的介绍。看来老周确实是圈内人,知道很多事。
“我需要再去找老周一趟。”顾清说,“你和我一起去吗?”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去。我也想问清楚。”
两人决定下午就去。
但在此之前,顾清需要先处理一些事。
他回到44号,检查了一下坛子里的情况——虽然暂时用白帝剑压制了,但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然后,他带上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剑、符咒、册子、照片。
下午两点,他和林小雨在西区老街碰面。
老街还是老样子,破败,杂乱。福寿香烛铺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檀香味。
两人走进去。
老周正在柜台后面扎纸人,看见顾清,点了点头。看见林小雨时,他愣了一下。
“小雨?你怎么来了?”
“周伯伯,我想再问问关于我父亲的事。”林小雨说。
老周放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上次都告诉你了。”
“但我这位朋友有新发现。”林小雨看向顾清。
顾清拿出那本册子,翻到密码记录那一页:“周老板,您能看懂这些吗?”
老周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脸色渐渐凝重。
“这是黄泉会的内部暗码。”他说,“‘甲-3-巳’……这是标记备用祭品位置的。”
“您知道他们在哪吗?”
“具体不知道。”老周摇头,“但根据这个编码规则,‘甲’代表第一顺位,‘3’可能是第三个地点,‘巳’是东南方向。所以这个人应该在江城东南方向的第三个标记点。”
“标记点是什么?”
“黄泉会在江城有几个秘密据点,用来关押重要人物,或者存放重要物品。”老周说,“这些据点很隐蔽,外人不知道。但根据这个编码,可以大概推断位置。”
“您知道这些据点的位置吗?”
“知道一两个。”老周说,“但我不能告诉你。太危险了。”
“我父亲可能就在那里。”林小雨急切地说,“周伯伯,求您了。”
老周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罢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拿出一张纸,画了个简图。
“江城有四个主要的黄泉会据点,分别对应四个方向:东、南、西、北。东边的据点在码头仓库区,南边的在旧货市场附近,西边的……就在这附近,北边的在封门村。”
封门村。阵眼所在。
“那第三个地点是?”
“第三个地点……”老周指着简图,“按顺序,应该是南边的据点,旧货市场附近。具体位置我不清楚,但应该在市场后面的那片老房子里。”
旧货市场。顾清想起了李茂的电器店。
难道那里就是黄泉会的据点?
“您能再具体点吗?”
“不能了。”老周摇头,“我只知道大概方位。而且,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些据点可能已经废弃,也可能换了地方。你们去找的话,要小心。如果遇到穿黑衣服、手背有纹身的人,立刻离开,不要纠缠。”
“谢谢您。”顾清说。
“不用谢。”老周看着他们,“孩子们,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们还年轻,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继续。”林小雨说,“我父亲可能还活着,我要找到他。”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们……保重。”
离开香烛铺,顾清和林小雨直奔旧货市场。
下午的市场很热闹,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顾清带着林小雨找到李茂的电器店,但店门关着,挂着“休息”的牌子。
“老板不在?”林小雨问。
“可能出去了。”顾清说,“我们先在市场后面转转。”
市场后面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房子都很破,很多已经没人住了。巷子很窄,路面坑坑洼洼,堆满了垃圾。
两人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顾清看见了一只猫。
黑色的猫,瘦瘦的,蹲在一个废弃的院墙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和昨天在工厂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只猫……”林小雨也看见了,“它好像在看着我们。”
黑猫跳下院墙,轻盈地落地,然后往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等他们跟上。
“它要带我们去哪里?”林小雨小声问。
“不知道。”顾清说,“但我昨天就是跟着一只黑猫找到了线索。”
“要跟上去吗?”
顾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跟。”
黑猫领着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很破的房子前。
房子很旧,木门紧闭,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门楣上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周记杂货”。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店铺。
但黑猫走到门口,用爪子挠了挠门,然后跳到旁边的围墙上,消失了。
顾清和林小雨对视一眼。
“进去看看?”林小雨问。
顾清点点头,走上前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很暗,堆满了杂物:破家具,旧箱子,烂麻袋。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
顾清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房间。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仓库。
但林小雨忽然说:“你看那里。”
她指着墙角。
墙角的地面上,有一个铁环——像是地窖的入口。
两人走过去。铁环连着块木板,掀开,
有楼梯向下延伸。
顾清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下去。
地窖不大,很潮湿,墙上渗着水。里面堆着几个木箱,还有一些麻袋。
而在角落,有一个人。
靠着墙坐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是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很瘦,头发花白,衣服破旧,手脚被铁链锁着。
林小雨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
“爸……爸爸?”
那人慢慢抬起头。
是一张苍老、憔悴、但和林小雨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但看见林小雨时,忽然有了光。
“小……小雨?”
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林小雨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想要碰他,又不敢碰。
“爸爸……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林建国,二十年后,还活着。
被囚禁在这个阴暗的地窖里,二十年后,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