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残局与铜钱(2 / 2)

林小雨低下头,喃喃道:“都是可怜人……”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快步走向博古斋。

博古斋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顾清敲门,没人应。

“这么早就关门了?”林小雨说。

顾清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按理说古玩店不会关这么早。

他绕到店侧面的窗户,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窗户没锁。

他推开窗户,翻身进去。林小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翻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街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轮廓。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诡异的影子。

“王老板?”顾清小声喊。

没有回应。

他走到柜台后面。台面上很整洁,账本合着,钢笔放在旁边。但柜台下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不对劲。

顾清打开手电筒,照向里间。

里间的门开着,里面同样没有人。但桌子被掀翻了,椅子倒在地上,像是发生过打斗。

墙上挂着的山水画歪斜着,画框玻璃碎了。

“出事了。”林小雨低声说。

顾清走到桌子边,蹲下身检查。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像是血。

血痕延伸到门口。

他顺着血痕走出里间,来到店门口。门锁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进来的人是王老板自己开的门,或者……有钥匙。

“你看这里。”林小雨指着门把手。

门把手的内侧,有一点黑色的污渍,像是……烧焦的痕迹?

顾清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不是普通的打斗。可能涉及了法术。

“王老板可能被黄泉会带走了。”顾清说,“因为帮了我们。”

“那怎么办?”林小雨急了,“没有他,我们怎么解咒?”

“先找找看,有没有留下线索。”

两人在店里仔细搜索。货架上的东西大多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但在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顾清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若见此信,我已不在。去城隍庙,找扫地僧。”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城隍庙?扫地僧?

江城确实有座城隍庙,在老城区的中心,香火一直很旺。但扫地僧是什么?庙里的清洁工?

“现在去吗?”林小雨问。

“去。”顾清把信收好,“但城隍庙晚上不开门,我们得想办法进去。”

“我有个堂哥在城隍庙管委会工作。”林小雨说,“也许可以找他帮忙。”

“可靠吗?”

“可靠。他一直很照顾我。”

“那就联系他。”

林小雨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简单说明情况后,对方答应帮忙,让他们现在过去。

两人离开博古斋,打车前往城隍庙。

城隍庙在市中心,是一座明清风格的建筑,红墙黄瓦,气派庄严。晚上庙门紧闭,只有门口两盏红灯笼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一个中年男人在侧门等他们。看见林小雨,他点点头:“小雨,这边。”

“堂哥,麻烦你了。”林小雨说。

“没事。不过你们要找的扫地僧……庙里确实有这么个人,但很怪,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来往。你们找他干什么?”

“有事想问。”顾清说,“他在哪?”

“在后院,住在一间小屋里。我带你们去。”

堂哥领着他们从侧门进去。庙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提供照明。大殿里黑漆漆的,神像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显得格外威严,甚至有些……压迫感。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院。这里更安静,也更暗。只有一间小屋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就是那儿。”堂哥指了指,“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小心点,那老头脾气不太好。”

“谢谢堂哥。”

堂哥离开了。顾清和林小雨走到小屋前,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王老板让我们来的。”顾清说。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头,很老,满脸皱纹,眼睛浑浊,背佝偻着,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穿着灰色的僧袍,但没剃度,头发花白,乱糟糟的。

“进来吧。”老头侧身让开。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晃动。

“坐。”老头说。

顾清和林小雨在床边坐下。老头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看着他们:“老王出事了?”

“嗯。我们去了他的店,发现被打斗的痕迹,还有血。”顾清说,“只找到这封信。”

他把信递给老头。

老头看了,叹了口气:“还是没躲过。”

“您知道黄泉会?”顾清问。

“知道。”老头点头,“二十年前,老王找过我,说黄泉会在江城活动,想让我帮忙。但我当时……有自己的事,没答应。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您能解命锁的咒吗?”林小雨急切地问,“我父亲被锁了二十年,锁毁人亡,需要解咒。”

“命锁……”老头沉吟,“这种咒术很歹毒,解起来也麻烦。需要三样东西:施咒者的血,锁链上的锈粉,还有……被锁者的头发。”

“施咒者的血?判官的血?”

“对。”老头说,“但判官不是施咒者。命锁这种级别的咒术,只有黄泉会更高层的人才能施展。可能是‘无常’,甚至……‘阎罗’。”

阎罗。黄泉会的最高首领。

“那怎么弄到他的血?”

“很难。”老头摇头,“但也不是没办法。命锁的咒术有个特点:如果被锁者死了,咒术会自动解除。所以施咒者会在锁上留下一个‘后门’——他自己的血,可以暂时压制咒术,方便转移被锁者。”

“所以如果拿到施咒者的血,涂在锁上,就能暂时解开?”

“对。但只是暂时,大概能维持一天。一天后,咒术会恢复,而且变得更牢固。”

一天时间,够了。

“怎么拿到血?”

老头看着他们:“你们有判官的铜钱?”

顾清一愣,拿出那枚刻着“黄泉”的铜钱。

老头接过铜钱,在油灯下仔细端详:“果然是判官令。有这个东西,也许能见到判官。”

“判官在哪?”

“我不知道。但铜钱会指引你们。”老头说,“黄泉会的信物,内部有特殊的感应。你们拿着铜钱,在黄泉会活动频繁的地方走,如果附近有高级成员,铜钱会发热。”

指引?像寻阴符那样?

“如果见到判官,怎么拿到血?”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老头说,“判官不是普通人,他身边可能还有护卫。硬来不行,得用计。”

用计?怎么用计?

顾清皱眉思索。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昨晚仪式失败,黄泉会损失了六个人。判官现在肯定很恼火,也可能很……慌乱?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们该怎么做?”林小雨问。

老头看着他们,缓缓说:“我教你们一个法子。但很危险,你们可能回不来。”

“我们不怕。”林小雨坚定地说。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符纸、药粉,还有几个小瓶。

“这些是‘迷魂散’,效果比黄泉会的迷魂引弱一些,但足够让人短暂失神。”老头说,“你们想办法接近判官,把药粉撒在他身上,或者混在饮食里。等他神志不清时,取血。”

“怎么接近?”

“用铜钱。”老头说,“判官丢了铜钱,肯定会想办法找回来。你们可以放出消息,说铜钱在某处,引他上钩。”

“他会信吗?”

“会。”老头很肯定,“判官令对黄泉会成员很重要,不仅是身份象征,还是施法的媒介。丢了铜钱,判官的实力会大打折扣。所以他一定会来。”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很大。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林小雨说,“我父亲撑不了多久。”

顾清点头:“好,我们试试。”

“那你们准备在哪设伏?”老头问。

顾清想了想:“封门村。那里有阵眼,判官可能会去检查。而且那里偏僻,适合动手。”

“封门村……”老头眼神复杂,“那个地方怨气太重,去那里要格外小心。”

“我们知道。”

老头把药粉和符纸交给他们,又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防身法术。虽然都是基础,但总比没有强。

“最后一句,”老头郑重地说,“如果事情不对,立刻撤退。命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您。”

两人离开小屋,走出城隍庙。

夜已经深了,街上行人稀少。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们现在就去封门村吗?”林小雨问。

“不,先准备一下。”顾清说,“明天白天去,更安全。而且,我们得想好怎么引判官上钩。”

“怎么引?”

“用铜钱。”顾清说,“我们把铜钱放在封门村的阵眼那里,然后放出消息。判官感应到铜钱的位置,一定会去。”

“消息怎么放?”

“让博古斋的王老板放。”顾清说,“但王老板失踪了……也许可以让他的朋友,比如老周?”

林小雨想了想:“我堂哥可能认识一些古玩圈的人,也许可以帮忙。”

“好,明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联系你堂哥,我去找老周。然后傍晚在封门村汇合。”

“嗯。”

两人在路口分开。顾清回到槐安路,林小雨回自己住处。

回到44号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顾清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铜钱、符纸、药粉,还有白帝剑。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他不知道判官有多强,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必须去做。

为了救林建国,为了结束这一切。

他握紧铜钱,冰冷的金属硌着手心。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剑鞘上,反射出冷白的光。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