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站着第四个人。
这人同样穿着黑袍,但袍子的边缘绣着银线,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他没有戴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睛细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清先生。”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得诡异,“我们等你很久了。”
顾清猛地停步,身后追来的三个黑袍人也堵住了退路。
四人合围。
“你们是黄泉会?”顾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背靠墙壁,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聪明。”中年男人赞许地点头,“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把手机交出来,还有你身上那件护身的东西——刚才那一下,应该是最后的力量了吧?”
他说得对。顾清能感觉到,护身符在爆发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温度,现在只是一张普通的湿纸。
“交给你们,然后呢?”顾清拖延时间,眼睛扫视四周。巷子左侧有一堆废弃的竹筐,右侧是生锈的铁栅栏,栅栏后面是另一条更窄的通道。
“然后你会成为我们下一场仪式的材料。”中年男人微笑着,“你的命格很特别,阴年阴月阴日生,对吧?这种命格的人不多见了。”
顾清心里一沉。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不用想着逃。”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条巷子已经被‘阴障’封锁,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也听不见声音。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巷口突然亮起一团火光。
不是电灯的光,也不是手电筒的光——那是一团悬浮在空中的、橘黄色的火焰。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出惊人的热量,瞬间驱散了巷子里的阴冷感。
火焰旁,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身材瘦高,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清澈明亮。此刻,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燃烧着一小簇相同的火焰。
“深夜聚会,怎么不叫我?”来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年男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修行者?”
“散修玄尘,路过此地。”来人——玄尘——缓步走进巷子,他每走一步,指尖的火焰就明亮一分,“看诸位阴气缠身,恐怕不是良善之辈。不如就此散去,如何?”
“多管闲事!”年轻声音的黑袍人低喝一声,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把黑色粉末。
粉末在空中化作数十只漆黑的飞虫,嗡嗡作响扑向玄尘。
玄尘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轻轻一吹指尖火焰。火焰化作细小的火星,精准地击中每一只飞虫。飞虫瞬间燃烧,化为灰烬飘落。
“邪门歪道。”玄尘摇头,“还有吗?”
中年男人眼神阴沉,他抬手制止了其他黑袍人,深深看了玄尘一眼:“今日之事,黄泉会记下了。走。”
四个黑袍人迅速后退,融入阴影中,消失不见。巷子里的阴冷感也随之消散。
顾清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玄尘走到他面前,指尖火焰熄灭。他打量着顾清,眉头微皱:“你身上阴气很重,最近接触过不干净的东西?”
“多谢……多谢救命。”顾清喘着气,“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说了,散修玄尘,云游至此。”玄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顾清的面色,“三天前刚到江城,就发现这座城市阴气异常,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东西。今晚感应到这里有邪术波动,就过来看看——正好撞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绿色的药丸:“吃了,稳住心神。你刚才差点被吓散魂。”
顾清接过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刚才的恐惧和紧张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那几个人……他们说要我的命格,做什么仪式。”顾清站起身,“还有,他们提到‘主人’需要更多怨气,苏婉还不够。”
“苏婉?”玄尘眼神一凛,“二十年前槐安路血案的那个女鬼?”
“你都知道?”
“来江城三天,足够打听一些事了。”玄尘表情严肃起来,“走,这里不安全,去我落脚的地方细说。”
顾清跟着玄尘走出巷子。回头看去,巷子里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手机里的证据,黑袍人的威胁,还有玄尘指尖那团真实的火焰——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世界的另一面,已经彻底向他敞开了大门。
而大门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