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阵法推演(2 / 2)

“我叫顾清,在调查二十年前槐安路那桩旧案。”顾清压低声音,“我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苏婉是怎么死的。李茂先生,如果你就是那个李茂,我想和你谈谈——为了苏婉,也为了你自己。”

李茂的眼神先是惊恐,然后是怀疑,最后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他摘下老花镜,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我就是李茂。”他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我关店,去我家里说。”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

“给我一个小时,我把店关了。三点,你来后面的院子,我住二楼。”

顾清点头:“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玄尘的电话。

“喂?”

“顾清,你在哪儿?”玄尘的声音很急。

“城西,平安街,找到李茂了。正准备和他谈。”

“听着,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玄尘快速说,“那栋房子是个阵眼,苏婉的魂魄被炼成了‘阴煞之种’,埋在地下。你住在里面,阳气一直在滋养它。现在你已经和种子建立了联系,就算搬出来,他们也能找到你。”

顾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怎么办?”

“先保护好李茂,他是关键。我怀疑黄泉会的人已经在监视他了。你们谈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可能有窃听或者监控。我马上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好,我们在李茂家里等你。”

挂断电话,顾清走出超市。午后的阳光很烈,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超市的招牌,然后走到街对面的小卖部,买了瓶水,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假装玩手机,实则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平安街很普通,来来往往的都是附近居民,有几个老头在树下下棋,大妈提着菜篮子走过,孩子追逐打闹。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顾清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那些黑袍人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注视着这家小小的超市,等待着下手的时机。

他看了眼时间——两点十分。

还有五十分钟。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玄尘发来的短信:

“阵法有七个节点,对应七个死亡地点。毁掉节点可以削弱阵法。我画了张图,见面给你。另外,李茂可能知道些什么,尽量问详细。”

顾清回复:“明白。”

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超市。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李茂正在整理货架,动作迟缓,心事重重。

这个人背负着一个秘密活了二十年。现在,这个秘密即将被揭开,而代价可能是他的生命。

顾清握紧了口袋里的三角符。符纸温热,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三点整,超市的卷帘门缓缓拉下。

顾清站起身,穿过街道,绕到建筑物后面。那里有个狭窄的院子,堆着些杂物,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楼梯通向二楼。

李茂已经在楼梯口等他。

“上来吧。”他说,声音疲惫。

顾清跟着他上楼。二楼是一室一厅的小户型,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是年轻时的李茂和苏婉的合影——两人并肩站着,苏婉笑得灿烂,李茂有些腼腆。

照片已经泛黄,但被仔细地裱在相框里。

“坐。”李茂指了指旧沙发,“要喝水吗?”

“不用,谢谢。”顾清坐下,开门见山,“李茂先生,我知道当年你在江城照相馆工作,亲眼看见赵屠把苏婉带进了地下室。我需要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

李茂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他盯着墙上的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天是1983年7月8日,星期五。下午四点左右,店里没什么客人。赵屠——就是老板——突然说地下室的水管漏了,让苏婉下去看看。苏婉没怀疑,就下去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大概过了十分钟,赵屠让我去仓库拿胶卷。仓库在后院,要绕一圈。等我拿完胶卷回来,看见赵屠正锁地下室的门。我问他苏婉呢,他说她已经修好水管,从后门先回家了。”

李茂闭上眼睛,像是要忍住泪水。

“但我知道他在说谎。因为苏婉的包还挂在柜台后面,她从来不会不带包就回家。我想问他,但他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可怕。我从没见过他那样。”

“后来呢?”顾清轻声问。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苏婉。”李茂睁开眼睛,泪水还是流了下来,“第二天,赵屠说她请假了。第三天,他说她辞职回老家了。我不信,想去报警,但赵屠威胁我,说如果我敢乱说,就让我在江城混不下去。我当时才十七岁,害怕,就……就沉默了。”

他捂住脸,肩膀耸动。

“一周后,赵屠登了那则讣告,说苏婉失踪推定死亡。他让我当治丧人,说这样显得体面。我……我答应了。我真是个懦夫。”

顾清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问:“之后呢?赵屠后来怎么样了?”

“血案发生后不久,他就把照相馆关了。”李茂擦掉眼泪,“有人说他去了南方,也有人说他还在江城,但改行了。我再也没见过他。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苏婉在地下室喊救命,而我就在上面,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

“有时候我想,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冲下去救她,或者立刻报警,也许她就不会死。这二十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顾清看着这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李茂不是坏人,只是个被恐惧压倒的普通人。而这二十年的愧疚和痛苦,把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李茂先生,苏婉的死不是你的错。”顾清说,“真正的凶手是赵屠,还有他背后的组织。而现在,他们又要对你下手了。”

李茂猛地抬头:“什么?”

“二十年前那桩血案,是一个邪阵的一部分。”顾清尽可能简明地解释,“苏婉的魂魄被炼成了某种……东西。现在阵法到了最后阶段,需要你的怨念作为引子,打开一扇不该打开的门。所以他们一定会来抓你,或者杀你。”

李茂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但我们会保护你。”顾清坚定地说,“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对付这种事的道士。他已经在路上了,等他到了,我们再详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客厅的灯突然熄灭了。

不是跳闸——窗外的阳光还在,但房间里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吸走了,迅速黯淡下来。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墙上的照片里,苏婉的笑容开始扭曲。

李茂惊恐地看向窗户。玻璃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封锁了所有出口。

“他们来了。”顾清站起身,抽出玄尘给的三角符。

符纸正在发烫。

楼下传来铁楼梯被踩踏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很多人的脚步声,沉重,缓慢,一步一步,向上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