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法术印记,可以追踪你的位置。”玄尘走到李茂面前,“让我看看。”
他示意李茂伸出手,自己则并拢食中二指,悬在对方手腕上方三寸处,闭目感应。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果然。在右手腕内侧,有个很淡的黑色印记,形状像一只眼睛。”
李茂慌忙卷起袖子,但手腕上什么也看不到。
“肉眼看不见,要用特殊方法。”玄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抹在李茂手腕上。
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青烟。一个清晰的黑色印记显现出来——真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什么?”顾清凑近看。
“追魂印。”玄尘脸色凝重,“被下了这种印的人,无论跑到哪里,施术者都能找到。而且印记会慢慢吸取宿主的精气,时间长了,人会越来越虚弱,最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能去掉吗?”李茂声音发颤。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过程会很痛苦。”玄尘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弄清楚黄泉会的完整计划,以及下一次仪式的时间和地点。”
他看向顾清:“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顾清把在档案馆查到的资料、李茂刚才说的内容,以及自己对苏婉和李茂关系的推测都说了一遍。
玄尘认真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等顾清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所以李茂确实不是苏婉的血亲,但他们关系密切,李茂对苏婉的死怀有深重的愧疚和痛苦——这种情感联系,可能比血缘更强烈,更适合作为‘引子’。”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根据李茂的描述,苏婉是被赵屠骗进地下室献祭的。那么赵屠当时就在执行黄泉会的命令,为七煞养阴阵准备‘阴煞之种’。”
“种子需要活人献祭才能成型。”玄尘继续说,“但光是献祭还不够,还需要怨气滋养。所以黄泉会杀了另外七个人,用他们的怨气喂养苏婉的魂魄,把她炼成了完美的种子。”
他停在窗前,背对两人:“而种子要发芽,需要两个条件:足够的阳气滋养,以及至亲之人的怨念浇灌。顾清,你是前者;李茂,你是后者。”
顾清感到一阵恶寒:“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等我们这样的人出现?”
“不一定是等。”玄尘转过身,眼神锐利,“可能是引导。槐安路44号的房租低得反常,为什么偏偏被你租到?李茂在平安街开了十几年店,为什么偏偏现在被我们找到?这些可能都不是巧合。”
他走回桌前,摊开一张江城地图——这是他从之前的住处带过来的,上面已经标注了七个死亡地点和槐安路44号。
“根据古籍记载,七阴汇煞阵从启动到完成,需要整整二十年。”玄尘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七个点,“1983年七月初七,第一个死者出现。到今年,刚好二十年。”
顾清算了一下时间:“今年是2003年,确实是二十年后。但今天是七月初八,已经过了七月初七。”
“所以仪式可能在七月初七已经开始了。”玄尘沉声说,“只是我们没有察觉。”
李茂突然插话:“等等……刚才你们说七月初七?1983年的七月初七?”
“对,怎么了?”
李茂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我想起来了……1983年农历七月初七,那天照相馆很早就关门了。赵屠说要去见几个老朋友,让我和苏婉收拾完早点回家。但苏婉说她有个同乡来找她,要晚点走。我就先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第二天我来上班,苏婉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苍白,眼神呆滞,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昨晚做了个噩梦。现在想想,那天可能就是她被……”
“下咒的日子。”玄尘接话,“迷魂引不一定要当场杀人,可以先下咒,等时机成熟再引爆。苏婉可能在七月初七那天就被下了咒,一周后才被献祭。”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看着地图上的日期标注,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今年的七月初七是仪式开始的日子,那么下一次关键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玄尘闭上眼睛,手指快速掐算。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慌乱:
“七天后,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
“那天是极阴之时,阴气达到一年顶峰。如果黄泉会要在那天开阴门,成功率最高。”
他看向顾清和李茂:“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内,必须找到并破坏所有阵法节点,阻止仪式完成。否则到了七月十五……”
他没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后果。
七天。
顾清感到时间像沙漏一样飞速流逝。他想起那些黑袍人,想起工厂里的祭坛,想起苏婉在幻境中绝望的眼神。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问,“七个节点在哪里?怎么破坏?”
玄尘重新看向地图:“七个死亡地点就是节点。每个节点要挖出来,用特殊方法净化。”
他顿了顿:“但黄泉会的人一定在节点附近布下了防护,甚至可能有陷阱。我们得一个个去,而且动作要快,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全部解决。”
“七天,七个节点,一天一个?”顾清皱眉,“时间太紧了,而且我们还要保护李茂。”
“所以得分头行动。”玄尘说,“我去破坏节点,你带着李茂,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有朋友在邻市,可以安排你们过去。”
“不行。”顾清摇头,“我也是目标之一,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而且我对这些事已经有所了解,可以帮忙。”
“但你没有自保能力。”玄尘直视他,“刚才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已经死了。”
顾清沉默了。这是事实。
“所以,教我。”他突然说。
玄尘愣了一下:“什么?”
“教我一些基本的自保方法。”顾清认真地说,“不用太复杂,只要能对付那些纸人、能识别陷阱、能暂时挡住攻击就行。七天时间,我学不了太多,但至少不会拖后腿。”
玄尘看着顾清,眼神复杂。许久,他点了点头:“好,我教你。但会很苦,而且可能来不及完全掌握。”
“总比坐以待毙强。”
李茂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我也……我也想做点什么。苏婉是因为我懦弱才死的,这次我不想再逃了。”
玄尘看向他:“你身上有追魂印,是最大的目标。而且你没有修行基础,学不了法术。你最好的帮忙,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我们分心。”
李茂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但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玄尘又说。
李茂抬起头:“什么事?”
“回忆。”玄尘说,“仔细回忆二十年前的一切细节。赵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照相馆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苏婉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帮我们找到黄泉会的弱点。”
李茂重重点头:“好,我想。我一定仔细想。”
玄尘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顾清跟我学基础,李茂回忆线索。晚上我们制定计划,后天一早,开始行动。”
他走到门边,又贴了两张符:“今晚我守夜,你们好好睡。明天……会很忙。”
顾清走向客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玄尘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但眉头紧锁。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却驱不散那种凝重的气氛。
七天。
顾清关上门,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城市夜景。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江城,现在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七天之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苏婉,为了李茂,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也为了他自己。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画面——红衣的影子,墙上的血字,工厂的祭坛,扑来的纸人。
还有玄尘指尖的那团火焰。
那火焰在黑暗中燃烧,微弱,却顽强。
顾清握紧了拳头。
七天。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