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下来。”他把黄纸递给顾清,“记熟后烧掉,不能留文字记录。”
顾清接过咒语,开始默记。咒语的文字很拗口,像古诗又不是古诗,发音也很奇怪。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句一句地背。
十分钟后,他抬头:“记住了。”
玄尘点燃黄纸,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现在复述一遍。”
顾清闭上眼睛,逐句复述。虽然有些磕绊,但全部正确。
“很好。”玄尘点头,“聚阴石通常埋在地下三尺处,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黑色石头,但摸上去会感到刺骨的阴寒。你找到后,用雷火砂覆盖它,然后念咒。咒语念完,石头会碎裂,就算成功了。”
他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把短剑。剑长约一尺,剑身狭窄,通体黝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剑柄缠着黑色的布条,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这是‘斩阴剑’,我师父年轻时用的。”玄尘把剑递给顾清,“没有开刃,伤不了人,但对阴邪之物有奇效。你带着防身。”
顾清接过剑。剑很轻,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剑身散发着一种沉稳的气息,让人心安。
“玄尘。”他问,“你师父……是不是姓苏?”
玄尘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李茂说,苏婉的父亲生前是道士,有个老朋友在青阳观修行,姓苏,苏婉叫他苏伯伯。”顾清看着玄尘,“你也姓苏,对不对?你师父,就是苏婉父亲的那位老朋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是。”玄尘最终承认,“我师父苏明远,确实是苏婉父亲的同门师弟。当年苏婉父亲早逝,我师父一直暗中关照苏婉,但不敢明着接触——他们那一脉,因为某种原因,被仇家追杀。”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清:“我师父知道苏婉的命格特殊,容易招来邪祟,所以在她身上留了一道护身符。但那道符……被黄泉会的人破了。等我师父察觉不对,赶到江城时,苏婉已经失踪了。”
“后来呢?”
“我师父查到了赵屠,查到了黄泉会,但对方势力太大,他一个人对抗不了。而且那时七煞养阴阵已经启动,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玄尘的声音很轻,“所以他选择了等待。他用二十年时间,培养我,教我法术,收集黄泉会的罪证,寻找破解阵法的方法。”
他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三年前,师父病重。临终前,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把法器留给我,说‘二十年后,阵法将成,阴门将开。那时你若还在,就去江城,了结这段因果’。”
顾清沉默了。原来这一切,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注定。
“所以你不是偶然路过江城。”他说,“你是来履行师父的遗命。”
玄尘点头:“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黄泉会的野心比师父预想的更大,他们不仅要开阴门,还要献祭整座城市。”
他看了看时间:“天快亮了。我的朋友应该快到了。顾清,你还能动吗?”
顾清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肩。还是很痛,但至少能动了。麻木感已经基本消退,只是伤口周围还有些僵硬。
“能。”他说。
“好。等天一亮,我们就分头行动。”玄尘从抽屉里拿出三个对讲机,“这是改装过的,频道特殊,黄泉会监听不到。我们保持联系,每完成一个节点就汇报。”
他把其中一个对讲机递给顾清:“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无法应付的情况,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顾清接过对讲机,调试了一下频道。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玄尘。”他突然问,“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么样?”
玄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地图,手指轻轻抚过上面那个覆盖整个江城的图案。
“如果失败了,”他缓缓说,“今天中午子时,阴门会打开。然后献祭阵启动,江城会变成一片死地。几天之内,所有活人都会在睡梦中死去,魂魄被抽走,献给某个我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顾清从未见过的沉重:“然后,黄泉会可能会用同样的方法,去下一座城市,再下一座……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他们的祭坛。”
顾清握紧了斩阴剑的剑柄。
“所以我们不能失败。”他说。
“对。”玄尘点头,“不能失败。”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一天,可能是江城最后的一天。
顾清站起身,开始整理装备:斩阴剑别在腰间,辟邪珠戴在左手腕,雷火砂装进贴身口袋,对讲机挂在肩上,背包里还有几张画好的符纸和一些急救用品。
玄尘也在准备。他把铜钱剑重新串好,检查每一枚铜钱;又在包里装了大量符纸、朱砂、还有一些顾清不认识的法器。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整理装备的细碎声响。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接着是一个陌生的男声:“玄尘,我们到了。在楼下,三个人。”
玄尘拿起对讲机:“收到。我这就下来。”
他看向顾清:“我的朋友到了。他们三个会跟我去西山公墓和东郊水库。你一个人去北郊乱葬岗,没问题吧?”
顾清深吸一口气:“没问题。”
“记住,找到聚阴石,用雷火砂,念咒。完成后立刻撤退,不要逗留。”玄尘再次叮嘱,“如果遇到黑袍人,能避则避,不能避就用斩阴剑——这把剑虽然没开刃,但刺中阴邪之物,效果不亚于真刀真枪。”
“我记住了。”
两人一起下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没亮,只能凭感觉往下走。
一楼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车旁站着三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腰间挂着一串铜钱;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老陈,阿慧,小武。”玄尘简单介绍,“这是顾清,我们的同伴。”
三人对顾清点点头,没有寒暄,眼神都很凝重。
“情况紧急,路上说。”玄尘拉开车门,“老陈开车,去西山公墓。阿慧,你准备好‘定魂桩’。小武,你负责警戒。”
三人迅速上车。顾清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发动,驶入清晨的街道。
他摸了摸腰间的斩阴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公交车站,可以坐车去北郊。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打扫。早起的摊贩开始支起摊位,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
但顾清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决定这座城市命运的决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他抬头看了看天。朝阳已经升起,天空是清澈的湛蓝色,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很美的早晨。
希望晚上,还能看到同样的天空。
顾清握紧剑柄,走向公交车站。
北郊乱葬岗,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