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绝境与抉择(2 / 2)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顾清心上:“我们修行,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保护这个‘道’。当有人要破坏它时,我们就必须站出来,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顾清沉默了。他看着玄尘,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人,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高大,也无比悲壮。

“玄尘,”他最终说,“我会完成任务的。我会救出李茂,破坏阵眼。我向你保证。”

玄尘笑了,那是顾清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好。有你这个保证,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还有十一个小时准备。去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七点,我们在这里集合,做最后的部署。”

顾清点头,拿起桌上的三样东西,走向客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玄尘还站在窗前,背影挺直,但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顾清关上门,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他把《太清镇邪录》、玉佩和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槐安路44号的第一个夜晚,老警察的警告,苏婉的幻境,工厂的祭坛,废弃小学的音乐教室,乱葬岗的骷髅和判官……

还有玄尘刚才的话:“当有人要破坏它时,我们就必须站出来,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顾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朋友,想起了这座城市里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早起卖豆浆的大妈,公交车上打瞌睡的学生,公园里下棋的老人……

这些人的命,现在都系在他身上。

不,不是系在他身上,是系在他们所有人身上。

他坐起身,拿起那本《太清镇邪录》。书很薄,只有几十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配着精细的插图。

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字: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苏明远,庚辰年春

顾清不懂这段话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那种沉静和力量。他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一字一句。

书里记载的东西很杂:有符箓的画法,有阵法的布置,有鬼怪的种类和应对方法,还有一些修心的法门。有些他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懂。

但他强迫自己看下去。时间不多,能学一点是一点。

下午四点,他合上书。看了四个小时,只勉强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但已经受益匪浅。至少,他知道了几种更有效的符箓画法,知道了如何布置简单的防护阵法,知道了面对不同类型的鬼怪时该用什么方法应对。

他拿出黄纸和朱砂,开始练习。这次画的不是基础符箓,而是《太清镇邪录》里记载的几种中级符箓:破煞符、镇魂符、金光符。

一开始失败了很多次。中级符箓的笔画更复杂,结构更精妙,对心力和专注度的要求也更高。但顾清没有放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下午六点,他终于成功了。三张符箓各画出了一张合格的,虽然威力肯定不如玄尘画的,但已经比他之前画的那些强太多了。

他把符箓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装备:斩阴剑在腰间,辟邪珠在手腕,玉佩挂在脖子上,小瓷瓶和雷火砂装在贴身口袋,对讲机挂在肩上,背包里还有各种工具和急救用品。

准备妥当后,他走出房间。

客厅里,其他人已经回来了。老陈带回来一个大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阿慧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新的铜钱串,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剑。小武则背着一个更大的登山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玄尘正在桌上铺开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很多记号。

“都准备好了?”他抬头问。

众人点头。

“好,那我们来过一遍计划。”玄尘指着地图,“晚上十点,我们在这里——槐安路西侧的小公园——集合。十点十分,老陈、阿慧和我,从正面接近44号,制造混乱。十点二十分,顾清和小武,从拆迁楼潜入,十点半之前必须到达楼顶。”

他看向顾清和小武:“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从楼顶进入44号内部。小武,你负责清理可能遇到的守卫。顾清,你直接去地下室——阵眼和苏婉的魂魄都在那里。李茂应该也在。”

“怎么找到地下室?”顾清问。他在那栋房子里住了半个多月,从没发现有什么地下室。

“地下室入口在一楼客厅的地板下。”玄尘说,“那里原本是个储藏室,被赵屠改造成了祭坛。入口被阵法隐藏,普通人看不见。但你带着师父的玉佩,靠近时玉佩会发热,指引你方向。”

他又看向老陈和阿慧:“我们的任务,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至少十五个黑袍人出来。我会找机会和判官交手,拖住他。老陈,你负责爆破——我给你的那些东西,关键时候用。阿慧,你负责清除厉鬼和阴兵。”

老陈拍了拍背包:“放心吧,够他们喝一壶的。”

阿慧则擦拭着短剑,眼神冷峻:“那些害人的东西,一个不留。”

“最后,”玄尘看着所有人,“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破坏阵眼,救出李茂。如果事不可为,优先撤退,保住性命。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但如果……如果我真的拖不住判官,或者情况失控,老陈,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陈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沉重地点头:“明白。我会启动最终方案。”

顾清心里一紧:“最终方案是什么?”

玄尘没有回答,只是说:“希望用不到。”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窗外亮起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的人们,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他们还在为生活奔波,为琐事烦恼,为明天担忧。

但他们的明天,可能就在今晚被决定。

“吃饭吧。”玄尘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阿慧从厨房端出几碗面条,很简单,青菜鸡蛋面,但热气腾腾。五个人围坐在桌边,沉默地吃着。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吃面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顾清吃着面,想起第一次见到玄尘的那个夜晚。在黑暗的巷子里,这个男人指尖燃着火焰,救了他一命。

那时候他以为,玄尘是个无所不能的高人。

现在他知道,玄尘也会受伤,也会疲惫,也会……害怕。

但他依然站了出来。

吃完面,玄尘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大家各自调整状态,九点出发。”

众人散开。老陈检查装备,阿慧闭目养神,小武在角落里做着拉伸运动。

顾清走到玄尘身边:“玄尘,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师父……苏明远道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尘的眼神变得柔和:“师父啊……他是个很严格,但又很温柔的人。他教我法术时,一点错误都不能犯,罚我抄写经书能抄到手软。但我生病时,他会整夜守在床边,给我熬药,讲故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师父常说,道法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守护的。他这一生,斩妖除魔,救人无数,但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他说,能看见普通人平安喜乐地生活,就是最大的回报。”

顾清想起墓碑上的字:“慈父苏明远”。

“你师父,一定很以你为傲。”他说。

玄尘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希望吧。我还没能做到他期望的十分之一。”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八点五十。

玄尘站起身:“该出发了。”

五个人,背上装备,走出房间。

楼道里很暗,没有灯。他们摸着黑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出单元门,夜晚的风吹来,带着夏日的闷热。

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所有光亮。城市的光污染在云层上投出暗红色的光晕,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溃烂的伤口。

“分开走。”玄尘说,“十点整,槐安路西侧小公园见。”

五个人,分成三组,消失在夜色中。

顾清和小武一组,沿着背街的小巷,向槐安路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前路未知。

但脚步,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