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色祭坛(2 / 2)

“红色的棺材,上面画满了符文。”小武继续说,“棺材盖开着,里面躺着一个人——应该就是李茂。他还活着,但被绑住了,嘴里塞着东西。血池周围,站着六个人:四个黑袍人,一个穿红袍的老太婆,还有……判官。”

顾清心里一沉。判官果然在这里。

“苏婉呢?”他问。

“没看见。”小武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这里阴气最浓的地方,就是那具棺材。苏婉的魂魄,可能被封在棺材里,或者……在李茂体内。”

对讲机里传来玄尘急促的声音,还夹杂着打斗声和爆炸声:“顾清!你们进去了吗?我们快撑不住了!判官不在正面,他肯定在地下室!你们要小心!”

“我们已经到地下室门口了。”顾清低声回复,“判官在里面,还有六个手下。”

“该死……”玄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计划有变。你们……见机行事。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要管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玄尘吼道,“听我的!这是命令!”

通讯切断。

顾清握紧了斩阴剑。撤退?现在撤退,玄尘他们就白死了,李茂也救不出来,阴门照样会打开。

他看向小武:“你怎么想?”

小武的眼神很坚定:“顾哥,我听你的。你说进,我就进。你说撤,我就撤。”

顾清深吸一口气。胸前的玉佩越来越烫,像在催促他,又像在警告他。

他想起玄尘说过的话:“当有人要破坏它时,我们就必须站出来,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他想起苏婉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别为我报仇。好好活着。”

他想起李茂那个铁盒,想起那封绝笔信,想起李茂最后看他的眼神。

然后他做了决定。

“我们进去。”他说,“但目标不是硬拼。我去救李茂,你掩护我。能救就救,救不了……至少毁掉那个棺材。”

小武点头:“好。”

两人检查装备。顾清将斩阴剑握在右手,左手捏着一张破煞符。小武则握紧短棍,又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混合了朱砂和硫磺的粉末,可以暂时干扰邪术。

准备妥当后,顾清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地下室的回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吟唱声停了。

地下室里的七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墙壁被刷成了暗红色,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烛光下像无数条蠕动的血虫。天花板很高,悬挂着数十根铁链,每根铁链末端都挂着一个铜铃,在阴风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血池。池子里的液体呈暗红色,黏稠得像糖浆,表面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物体:骨头、毛发、还有……婴儿的襁褓。血腥味和甜腻的腐臭味就是从池子里散发出来的。

血池中央,浮着一具红色的棺材。棺材盖打开着,李茂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他穿着白色的寿衣,双手双脚被红绳绑住,胸口贴着一张黄纸符,符上写着一个血红的“祭”字。

棺材周围,站着六个人。

四个黑袍人分列四角,手持招魂幡、铜铃、骨杖、鬼头刀四种法器。一个穿着大红袍的老太婆站在棺材头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铜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她满脸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盏鬼火。

而判官,就站在棺材尾部。

他还是戴着那张纯白的面具,但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黑袍,而是一件暗红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他手里握着一根两尺长的权杖,杖头是一个张着嘴的骷髅,眼眶里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

“来了。”判官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静得可怕,“比我想象的快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顾清身上,又看向小武:“两个人?玄尘就这点能耐?”

“对付你,够了。”顾清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判官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年轻人,勇气可嘉。但勇气,救不了你的命。”

他举起权杖,杖头的骷髅眼中红光一闪。血池突然沸腾起来,池子里的液体像活物一样蠕动,升起数十条血红色的触手,在空中挥舞。

“杀了他们。”判官淡淡地说。

四个黑袍人同时出手。

招魂幡摇动,阴风大作,无数厉鬼的虚影从幡中涌出,尖啸着扑来。铜铃摇响,刺耳的铃声像刀子一样扎进大脑。骨杖点地,地面裂开,爬出几具白骨骷髅。鬼头刀挥出,刀气化为黑色的恶兽,张牙舞爪。

小武怒吼一声,向前冲出,短棍舞得密不透风,将扑来的厉鬼虚影打散。同时他抛出那些小布袋,布袋在空中炸开,朱砂硫磺粉末弥漫,暂时阻隔了铜铃声和白骨骷髅。

“顾哥,快!”他喊道。

顾清没有犹豫,冲向血池。血池周围的触手立刻向他卷来,他挥剑斩断两根,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他念出金光咒的口诀,胸前的玉佩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笼罩全身。触手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烧得焦黑,但光罩也在剧烈闪烁,随时可能破碎。

他冲到棺材边,看向里面的李茂。李茂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但那不是李茂的眼睛。

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竖立,像蛇一样。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无尽的怨恨和疯狂。

“苏……苏婉?”顾清试探着问。

“李茂”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我是……我们……”

声音很怪,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个男声,一个女声,重叠在一起,扭曲变形。

“李茂和苏婉的魂魄……融合了?”顾清心里一沉。这比预想的更糟。

“顾清……”“李茂”开口,这次是李茂的声音,“杀了我……快……我控制不住……她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声音又变成女声:“不……我要活……我要报仇……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死……”

两种声音在一个人体内争夺控制权,李茂的表情也在痛苦和狰狞之间快速切换。

顾清举起斩阴剑,但手在颤抖。杀?可是李茂还活着,苏婉的魂魄也在里面……

“犹豫了?”判官的声音传来,“这就是你们这些‘正道’的弱点。总是想救所有人,结果谁都救不了。”

他缓步走来,权杖点地:“让我来帮你做决定吧。”

权杖指向棺材,骷髅眼中射出两道血光,没入李茂的额头。李茂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男声消失了,只剩下女声的疯狂尖笑。

“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李茂——不,现在应该叫苏婉——从棺材里坐起来。绑着她的红绳寸寸断裂,胸口那张“祭”符自动燃烧,化为灰烬。

她站起来,站在血池中,暗红色的液体没过她的膝盖。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变得苍白如纸,指甲变长变黑,头发无风自动,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身后舞动。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完全的血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怨恨和疯狂。

“二十年……”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看向顾清,血红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你……你身上有我的气息……你住在我的房子里……吸收了我的阴气……”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向顾清:“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让我们一起……向这个世界复仇……”

血池沸腾,无数触手从池中涌出,缠向顾清。顾清挥剑斩断,但触手越来越多,斩之不尽。金光罩已经破碎,玉佩发出最后一道强光后,黯淡下去,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小武那边也在苦战。四个黑袍人加上那个红袍老太婆,攻势如潮。小武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动作也越来越慢。

判官站在血池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结束了。”他说,“苏婉完全苏醒,阴煞之种成熟。接下来,只需要用李茂的血完成最后的仪式,阴门就会打开。”

他举起权杖,准备念诵最后的咒语。

就在此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玄尘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右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还在流血。但他手里依然握着那柄铜钱剑,剑身上沾满了黑血和碎肉。

在他身后,老陈和阿慧互相搀扶着走进来。老陈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阿慧则失去了左臂,断臂处用布条草草包扎,还在渗血。

三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玄尘!”顾清大喊。

玄尘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愧疚,有决绝。然后他转头看向判官,一字一句地说:

“还没结束。”

判官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还能站得起来?我倒是小看你了。”

“你小看的,不止是我。”玄尘举起铜钱剑,剑身上所有的铜钱同时亮起金光,“还有我师父,还有所有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战的人。”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铜钱剑光芒大盛,化为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射判官面门!

与此同时,老陈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法器,而是一个老式的怀表。他按下按钮,怀表的盖子弹开,露出里面的表盘。

表盘上,时针、分针、秒针,全部指向十二点。

子时到了。

老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判官,送你一份大礼。”

他松手,怀表掉在地上。

表盘碎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