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没有回答。他感到力量在体内奔腾,像燃烧的火焰,烧得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但他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燃魂诀的代价是魂魄,他烧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向血池中央的石台。那个女孩已经被触手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只手,还在无力地挣扎。
他冲向血池。
但血池突然沸腾得更猛烈了。数十条触手从池中涌出,像无数条毒蛇,扑向他。
顾清挥剑斩断几根,但触手太多了,斩之不尽。而且这些触手被斩断后,会立刻再生,甚至分裂成更多。
这样下去,他会耗尽力量,然后被触手吞噬。
必须破坏血池本身。
可是怎么破坏?
他想起苏明远信里的话:“若要阻止,需做三事:一,毁其阵法节点;二,救出‘钥匙’;三,寻‘镇域碑’。”
血池显然是一个阵法节点,而且是核心节点。要破坏它,可能需要特殊的方法。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大祭司举起了手。
他手中握着一根金色的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他挥杖指向顾清,宝石中射出一道血光。
血光很快,很准。
顾清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剑格挡。
血光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尖啸。斩阴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白光暗淡了一分。顾清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好强的力量。
大祭司显然比判官强得多,甚至比昨晚那只眼睛的一击还要强。
但顾清没有退缩。他咬紧牙关,再次冲向血池。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触手,而是血池本身。
他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到斩阴剑中。剑身上的白光暴涨,化为一道三米长的光刃。
“破!”
他跃起,双手握剑,用尽全力,斩向血池!
光刃劈开空气,劈开触手,最终,劈在了血池的边缘。
轰——!
一声巨响。
血池的边缘被劈开了一道裂缝。粘稠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像鲜血一样流淌。血池的沸腾停止了,那些触手开始萎缩、溃散。
成功了?
顾清落地,喘着粗气。燃魂诀的力量开始消退,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但就在他以为血池被破坏时,异变突生。
被劈开的裂缝,开始……愈合。
不是慢慢愈合,而是像活物的伤口一样,肉芽蠕动,迅速合拢。几秒钟后,裂缝消失了,血池恢复如初。
而且,血池中央的石台上,那个女孩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白光,也不是红光,而是一种……像月光一样柔和的、清冷的光。
光从她体内透出,越来越亮,最后,将她完全包裹。
然后,光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在她胸口的位置,凝成了一颗……珠子?
一颗拇指大小、通体乳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珠子。
珠子悬浮在她胸口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散发出一圈光晕。光晕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血池的液体开始……净化?
不是蒸发,也不是消失,而是从暗红色,逐渐变成淡红色,再变成粉色,最后……变成透明。
血池,变成了清水池。
那些触手、骨头、毛发,全部化为飞灰,消散了。
石台上的女孩,也发生了变化。她身上的绳索自动断裂,她从石台上坐起来,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像两轮满月,清澈,明亮,但不带一丝感情,只有无尽的、冰冷的、神性般的漠然。
她看着顾清,又看向高台上的三个人,最后,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颗悬浮的珠子。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千年封印……终于……松动了……”
她伸手,握住了那颗珠子。
在握住珠子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曦中的露珠,正在缓缓蒸发。但她没有消失,而是……升华。
她的身体化为无数光点,光点在空中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
不,不是人形。
是一个巨大的、模糊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虚影。
虚影高达十米,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轮廓里,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星河,像梦境。
虚影低头,看向高台上的金色面具人。
“蝼蚁……”虚影开口,声音不再是女孩的空灵,而是恢宏、浩大,像天地本身在说话,“妄图……释放混沌……该死……”
它抬起手——如果那能称为手——一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手臂,缓缓伸向高台。
金色面具人第一次动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一个一直像神像一样站在那里的人来说,这一步,意味着……恐惧。
大祭司和黑袍中年人也脸色大变,几乎同时向后退去。
虚影的手,按在了高台上。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高台,连同上面的三个人,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抹除。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虚影收回手,转头看向顾清。
顾清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笼罩了自己。那力量温和,但浩瀚,像星空,像大海,像……整个世界。
“你……”虚影说,声音柔和了一些,“唤醒了我……”
顾清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你的魂魄……在燃烧……”虚影似乎能看透一切,“停下来……否则……你会死……”
顾清想停下来,但他不知道怎么停。燃魂诀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直到魂魄烧尽。
虚影伸出一根手指——由光点组成的手指,轻轻点在顾清额头。
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像甘露,像春风,瞬间浇灭了燃烧的魂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平静。
燃魂诀,被强行中止了。
代价是……
顾清感到,自己的魂魄虽然没有烧尽,但已经千疮百孔。就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木头,虽然火灭了,但已经焦黑、脆弱,一碰就碎。
他还能活,但……活不久了。
虚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缓缓摇头:“你的伤……我无法治愈……魂魄的创伤……需要时间……和机缘……”
它顿了顿,继续说:“但……你有使命……”
顾清艰难地开口:“什么……使命?”
“阻止混沌……”虚影说,“它……即将苏醒……一旦完全苏醒……这个世界……将不复存在……”
“我……该怎么做?”
“找到镇域碑……”虚影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它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碑在……江城之下……封印的核心……只有它……能重新封印混沌……”
“镇域碑在哪里?”
“我……不知道……”虚影几乎要消散了,“千年封印……让我……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有人在帮你……”
“谁?”
虚影没有回答。它最后看了顾清一眼,那眼神里,有悲悯,有期望,还有……一丝歉意。
然后,它彻底消散了。
化为无数光点,飘散开来,像一场光雨,洒落在整个空间。
光雨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墙壁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些扭曲的符文全部消失。血池变成了清水池,石台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或者说,恢复了……原貌。
顾清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救了那个女孩,但那个女孩……似乎不是什么普通人。她是某个被封印了千年的存在?还是某个存在的转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但魂魄重伤,命不久矣。
而混沌,即将苏醒。
镇域碑,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转身,看向墙角的李茂。
李茂还昏迷着,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顾清走过去,重新扛起他。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这个地下室,应该有出口吧?
他扛着李茂,开始寻找。
在空间的一角,他找到了一扇门。门是金属的,很厚重,但没锁。
他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向上的阶梯。
阶梯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木门。他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公园?
他扛着李茂走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公园的假山后面。假山有个隐蔽的洞口,就是地下室的出口。
公园很安静,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孩子在玩耍,一切都那么和平,那么美好。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就在这个公园的地下,发生了一场关乎整个城市命运的较量。
顾清扛着李茂,走出公园。
他需要找个地方,安顿李茂,然后……开始寻找镇域碑。
但他还有多少时间?
胸前的玉佩还在散发暖意,但已经不如之前强烈。魂魄的创伤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缓慢地、持续地吞噬着他的生命。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李茂救出来了。
至少,他知道了下一个目标:镇域碑。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安全屋的地址。
车子驶向远方。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夜晚,降临了。
而更大的黑暗,正在孕育。
顾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休息一会儿。
就一会儿。
然后,继续战斗。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守护。
因为那些灯火,需要有人点亮。
因为混沌,即将苏醒。
而他,是最后的希望。
哪怕希望渺茫。
哪怕前路艰险。
哪怕……生命将尽。
他都必须走下去。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