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子时惊变(1 / 2)

玄尘决定带顾清去一个地方。

“那里有我师父留下的一些东西。”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也许能找到治疗你魂魄损伤的办法。”

顾清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身体虽然恢复了一些,但那种虚脱感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留下了空洞。他想起了祭坛上的感觉——生命力被抽离,魂魄一点点离开身体,那种无法形容的……剥离感。

“我们为什么不去赵老那里?”他问,“他说三天后给我们更多信息。”

“三天太长了。”玄尘摇头,“你的固魂符只能维持七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而且我怀疑,黄泉会已经知道你还活着了。仁和医院的事情闹得太大,警方封锁现场,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他们找上门之前。”

顾清想起那条短信:“七天。你只有七天。”

发短信的人是谁?是黄泉会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如果是黄泉会,为什么只给他七天?如果不是,又是谁在警告他?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一条盘山公路。路很窄,两旁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树林。开了大约半小时,在一个岔路口,玄尘拐进了一条更小的土路。

土路坑坑洼洼,面包车颠簸得厉害。顾清抓紧扶手,感到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终于,车子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前面没有路了,只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玄尘熄火下车:“接下来要步行。”

两人走进竹林。竹子很高很密,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空气很清新,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竹林突然开阔了。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栋简陋的木屋,屋顶铺着茅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这是我师父清修的地方。”玄尘说,“他生前每年都会来这里住几个月。他去世后,我就很少来了。”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很暗,家具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旧书。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挂着蜘蛛网。

玄尘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他找得很仔细,一本一本翻过去,像是在找特定的东西。

顾清环顾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大字,笔力遒劲,看得出写字的人功力深厚。字

清虚子。玄尘的师父。二十年前死在黄泉会手里的人。

“找到了。”玄尘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是线装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褪色了。他吹掉上面的灰尘,翻开。

顾清凑过去看。册子里是手写的文字,还有一些手绘的图。文字是繁体字,有些顾清认识,有些不认识。图画的是一些符咒、阵法、还有人体的经络图。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笔记。”玄尘一页页翻着,“里面记录了他一生所学,还有一些……他调查黄泉会的发现。”

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咒,

“怎么了?”顾清问。

“这个符咒……”玄尘指着图,“是‘续魂符’。理论上可以修复受损的魂魄,但需要……很特殊的材料。”

“什么材料?”

玄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需要‘同源之血’。”

“什么意思?”

“意思是,需要和你魂魄同源的人的血。”玄尘解释,“通常是直系亲属——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用他们的血画符,配合特定的仪式,可以修复你的魂魄。”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父母早逝,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子女。

“没有别的办法吗?”

玄尘继续翻看笔记,又翻了几页,再次停下。这一页上画的是另一种符咒,注解更复杂。

“还有一种……”他的声音有些犹豫,“‘借魂术’。”

“借魂术?”

“就是借用别人的魂魄力量,来修复自己的魂魄。”玄尘说,“但这种方法很危险,对借出魂魄的人伤害很大,而且……成功率不高。”

顾清苦笑。他没有亲人可以献血,也没有人可以借魂。难道真的只能等七天后魂魄离体?

玄尘合上笔记,在屋里踱步。他看起来在思考什么,表情很严肃。

“也许……”他最终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那里’。”玄尘说,“我师父笔记里提到,江城地下有一个地方,叫‘养魂池’。据说那是古代道士修炼时用的,池水能滋养魂魄,治疗魂魄损伤。如果能找到那个地方,也许能救你。”

养魂池。顾清想起仁和医院的血池。那也是养魂池吗?不,那更像是……炼魂池。

“在哪里?”

“不知道。”玄尘摇头,“师父只提到有这么个地方,但没写具体位置。他只是说,那个地方被隐藏起来了,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

有缘人。又是这种玄乎的说法。

顾清感到一阵绝望。没有材料,没有方法,甚至连希望都那么渺茫。

玄尘看着他,眼神复杂:“还有七天,我们还有时间。我会继续找办法,你也不要放弃。”

顾清点头,但心里清楚,希望不大。

他们在木屋里又待了一会儿,玄尘找出了几本可能有用的书,准备带回去研究。然后他们离开木屋,回到车上。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山路蜿蜒,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和深谷,景色壮丽,但顾清无心欣赏。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短信。

这次不是乱码号码,而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张浩。

“顾哥,速回市局。有紧急情况。”

顾清立刻回拨,电话接通了,张浩的声音很急:“顾哥,你们在哪?快回来!”

“出什么事了?”

“那个大学生……周明……他的尸体找到了。”

顾清心中一紧:“在哪找到的?”

“仁和医院。”张浩说,“但不是在地下室……是在……在三楼走廊的天花板夹层里。”

天花板夹层?顾清想起307病房床下的那个洞。洞难道通到天花板?

“怎么发现的?”

“今天下午,局里派了专业搜救队去彻底搜查医院。他们在三楼走廊用热成像仪扫描,发现天花板里有一个热源……撬开一看,是周明的尸体。但是……”

张浩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的尸体……是新鲜的。不是干尸,就像……就像刚死不久一样。而且他的表情……很安详,像是在睡觉。”

顾清和玄尘对视一眼。周明三天前失踪,如果死了三天,尸体应该已经开始腐烂了。怎么可能还像刚死一样?

“还有更奇怪的。”张浩继续说,“法医初步检查,发现他全身没有任何伤口,死因不明。但最奇怪的是……他的魂魄不见了。”

“魂魄不见了?”

“法医说他死的时候,魂魄已经离体了。但正常情况下,人死后魂魄会在身体里停留一段时间,然后才慢慢离开。可周明……他的魂魄好像是被强行抽走的,身体里连一点残留都没有。”

顾清想起那些从洞里爬出来的东西。它们也没有魂魄,只有空洞的躯壳和被扭曲的怨念驱使。

难道周明也变成了那种东西?但他的尸体为什么没有变成干尸?

“我们现在过去。”顾清说。

“好,我在市局等你们。”

挂了电话,玄尘立刻掉头,往市区开去。他的脸色很难看。

“魂魄被强行抽走……”他喃喃道,“这很像黄泉会的手法。但为什么要把尸体藏在天花板里?而且为什么尸体是新鲜的?”

顾清也想不明白。但如果周明的尸体是线索,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黄泉会的信息。

他们赶到市公安局时,天已经快黑了。张浩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的车,立刻迎上来。

“快,法医室。”

三人快步走进大楼,坐电梯到地下一层。法医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两个警察,表情严肃。

张浩出示证件,带他们进去。法医室里很冷,是那种专门保存尸体的低温。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法医正在整理工具,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张队。”

“王法医,这是顾清和玄尘道长,特殊顾问。”张浩介绍,“这是王法医,局里最好的法医。”

王法医和玄尘握了握手,然后掀开白布。

顾清看到了周明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皮肤苍白但没有死后的青灰色。他闭着眼睛,表情确实很安详,像睡着了。如果不是躺在解剖台上,完全看不出是个死人。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三天前,也就是他失踪的那天晚上。”王法医说,“但尸体的状态……很奇怪。没有尸僵,没有腐烂,甚至皮肤还有弹性。这不符合常理。”

他指了指尸体的额头:“更奇怪的是这里。”

顾清凑近看。在周明的眉心,有一个极淡的印记——像是一个符号,但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印记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又像是从皮肤

“这是……”玄尘脸色一变,“引魂印。”

“什么印?”张浩问。

“引魂印。”玄尘解释,“一种邪术符咒,用来引导魂魄离体。通常是画在活人身上,等魂魄离体后,印记就会消失。但这个印记还在,说明……”

“说明他的魂魄被强行抽走时,他还没死?”顾清问。

玄尘点头:“很可能。他被困在某个地方,被人画上引魂印,然后强行抽走魂魄。但为什么尸体还保持新鲜……”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抓住王法医的手:“能让我们看看尸体的后背吗?”

王法医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可以。”

他和助手一起把尸体翻过来。周明的后背很光滑,没有伤口,没有印记。但玄尘没有放弃,他仔细检查每一寸皮肤,最后在脊椎的第三节处停下了。

那里有一个针孔。

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周围皮肤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像是淤青,但颜色很浅。

“这是什么?”张浩问。

“抽魂针。”玄尘沉声道,“一种很阴毒的法器。用特殊的针插入脊椎,配合引魂印,可以在人不死的情况下强行抽出魂魄。抽出的魂魄会被封存在某个容器里,用来……炼制成某种东西。”

顾清想起李主任的话:“我们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够承载那个东西部分力量的活人。”

载体。难道周明被选中作为载体?但林雅不是说,载体需要特定命格的人吗?

“王法医,”玄尘问,“能检查一下他的大脑吗?我需要知道,他的脑组织有没有受损。”

王法医犹豫了一下:“需要家属同意才能解剖。”

“我就是家属。”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陈雨站在那里。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颤抖着走到解剖台前。

“我是周明的……女朋友。”她声音哽咽,“我们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但我同意解剖。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法医看向张浩,张浩点头:“陈小姐已经签了同意书。”

王法医这才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开始。”

他让助手准备工具,然后开始解剖。顾清本来想出去,但陈雨拉住了他:“顾先生,请留下来。我想……我想知道真相。”

顾清看了看玄尘,玄尘点头。两人留了下来。

解剖过程很专业,也很……残酷。王法医切开周明的头皮,打开颅骨,露出大脑。大脑看起来很完整,颜色正常,没有出血或损伤。

但玄尘指着一个地方:“这里。”

在大脑的额叶部位,有一个很小的黑点,像是针尖扎过的痕迹。周围的组织有些发黑,像是坏死了一小部分。

“这就是抽魂针的痕迹。”玄尘说,“针从脊椎插入,一直刺到大脑,刺激特定的区域,让魂魄更容易离体。这个过程……很痛苦。”

陈雨捂住嘴,眼泪又流了下来。

王法医取出一小块组织样本,准备做进一步的化验。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周明的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而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法医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张浩下意识地拔枪,但被玄尘阻止了。

“别动。”玄尘低声说,“不是诈尸。”

确实不是诈尸。周明的眼睛睁开,但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声音:

“地……下……”

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明?”陈雨颤抖着喊了一声。

周明没有反应。他的眼睛依然空洞,嘴唇继续在动:

“黄泉……之门……将开……”

“九为极数……九魂归位……”

“子时……子时……”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完全听不见了。眼睛也缓缓闭上,恢复了死人的状态。

整个法医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这怎么可能?”王法医喃喃道,“他已经死了三天了……”

“不是他在说话。”玄尘说,“是他的身体在……回放。抽魂针抽走魂魄时,会留下一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在某些条件下,这些碎片会被触发,说出死者死前最后的念头。”

他看向顾清:“‘黄泉之门将开’……‘九为极数,九魂归位’……还有‘子时’……”

顾清想起那条短信:“三天后,子时,它会来找你。”

三天。从周明失踪到现在,正好三天。

今天晚上,就是子时。

“它们要行动了。”玄尘脸色苍白,“今晚子时,黄泉会要打开黄泉之门。而周明……他是第九个祭品。九魂归位,仪式完成。”

张浩看了看表:“现在晚上八点。距离子时还有四个小时。”

“不够。”玄尘摇头,“我们不知道仪式在哪里举行,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打开门,不知道……”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铃声打断了。

法医室里的电话响了。王法医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怎么了?”张浩问。

王法医放下电话,声音发颤:“刚刚接到通知……全市……全市同时发生了十几起失踪案。都是年轻人,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都是……三天前失踪的。”

三天前。和周明同一天。

“人数呢?”玄尘问。

“目前确认的……有八个。”王法医说,“加上周明,正好九个。”

九个人。九魂归位。

“他们现在在哪?”顾清问。

“不知道。”王法医摇头,“但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指向同一个区域——城南旧城区。”

城南旧城区。顾清想起赵老地图上标注的地方——废弃照相馆就在那里。

还有槐安路,也在城南。

“我们必须去那里。”玄尘说,“今晚子时,他们一定会在那里举行仪式。”

张浩点头:“我调集人手。但我们需要具体地址。”

“我知道一个地方。”顾清说,“槐安路44号。”

那是他开始的地方。也许,也会是他结束的地方。

但就在这时,顾清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捂住胸口,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顾清!”玄尘扶住他。

顾清低头看去,发现贴在他胸口的固魂符,正在燃烧。

不是真的燃烧,而是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发光,在变淡,像是能量在迅速流失。

“怎么会……”玄尘脸色大变,“这才第一天,符咒怎么会失效?”

顾清想起周明尸体上的引魂印。难道……难道他身上也有?所以固魂符才会提前失效?

他撩起衣服,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就在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极淡的红色印记——和周明眉心的一模一样,引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