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古井深渊(1 / 2)

玄尘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封门村外的荒草地上。

天已经亮了,但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晨风吹过,带来泥土和枯草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是从封门村的方向传来的。

他坐起来,感到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低头检查,衣服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像是忘川河水的残留。但身体没有受伤,只是疲惫。

他摸了摸腰间,镇魂铃还在,青铜钥匙也还在。又摸了摸背包,那块黑色的石头——镇域碑的第三部分——也还在。

他成功了。拿到了需要的东西。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从鬼域出来时,他感觉到阳世的时间流逝和鬼域不同。在鬼域可能只待了一天,但阳世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他必须尽快回去,找到张浩和赵老,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他站起来,辨认方向。封门村在江城西北方向五十公里,他需要先回到小镇,然后坐车回江城。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小镇。小镇依然安静,街上人不多。他找到那家小旅馆,老板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道长,你……你这是怎么了?”老板问,“遇到强盗了?”

“算是吧。”玄尘含糊地说,“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

老板把座机推给他。玄尘拨通了张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喂?”是张浩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张浩,是我,玄尘。”

“玄尘道长!”张浩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你在哪?你没事吧?我们找你找了三天了!”

三天。果然,阳世的时间流逝更快。

“我在封门村附近的小镇。”玄尘说,“我没事,拿到了需要的东西。你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张浩压低声音,“老李死了。”

玄尘愣住了:“什么?怎么死的?”

“昨天早上,在医院。医生说是心脏骤停,但我觉得……不对劲。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很诡异的笑。而且……他的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

“对。护士早上查房时发现他死了,通知我们。等我们赶到时,尸体已经不见了。监控显示,没有人进出病房,但尸体就是消失了。像是……自己走的。”

玄尘感到一阵寒意。老李的魂魄在鬼域被释放了,难道他的尸体也受到了影响?或者……他的尸体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有。”张浩说,“赵老也出事了。”

“什么?”

“两天前,赵老家被人闯入。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什么都没丢,除了……他爷爷留下的那些资料。还有,赵老受了伤,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玄尘的心沉了下去。黄泉会动手了。他们在清除所有知情者。

“我现在回去。”他说,“哪家医院?”

“市一院,还是703病房。我在这里等你。”

挂了电话,玄尘向老板道谢,然后立刻出发。老板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点钱,让他坐车。玄尘没有拒绝,他现在身无分文,确实需要钱。

他坐上了回江城的长途客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镇域碑有三部分,他拿到了鬼域的部分。阳世的部分,在槐安路44号的地下。第三部分,在“阴阳交界处”——这是最大的谜团,不知道在哪里。

还有黄泉会,他们肯定也在行动。老李的尸体失踪,赵老受伤,都是他们的手笔。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会有更多人受害。

三个小时后,车到了江城。玄尘直接去了市一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依然浓烈。他找到703病房,推门进去。

张浩在房间里,正在给赵老擦脸。赵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上打着点滴。

“道长!”张浩看到他,立刻站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玄尘走到床边,检查赵老的情况。赵老呼吸平稳,但很微弱。他掀开纱布,看到额头上有一个伤口,不深,但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符号。

“这是什么?”张浩问。

“封印符号。”玄尘说,“有人用这个符号封印了他的意识。所以他昏迷不醒。”

“能解开吗?”

“我试试。”

玄尘咬破手指,在赵老额头上画了一个相反的符号。两个符号相互抵消,赵老的身体突然一震,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赵老!”张浩惊喜地叫道。

赵老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看向玄尘:“道长……你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玄尘问。

赵老回忆了一下,说:“两天前,我在家整理资料,突然有人敲门。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他问我关于镇域碑的事情,我假装不知道,他就……就攻击了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很强,我不是对手。被他打晕了。等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家里……被翻了吗?”

“对。”张浩说,“你爷爷留下的资料都被拿走了。”

赵老苦笑:“果然……他们找的还是那些资料。”

“他们是谁?”玄尘问。

“黄泉会。”赵老说,“而且……是高层。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二十年前我遇到的那个人很像。可能……是同一个人。”

二十年前?赵老说过,二十年前他调查黄泉会时,被人从背后推下楼梯,摔断了腿。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玄尘问。

“没有。”赵老摇头,“但他手上有一个纹身……一个眼睛的纹身,在虎口的位置。”

眼睛的纹身。和黄泉会的符号一样。

“还有别的线索吗?”

赵老想了想,说:“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话:‘古井巷,子时。’”

古井巷。玄尘想起竹简上的记载:“江城之下,地脉汇聚之所。其上有古井,深不见底,通幽冥。”

原来第三部分在古井巷。

“子时……什么时候?”他问。

“今晚。”张浩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还有八个小时。”

时间很紧。

“古井巷在哪?”玄尘问。

“在城南老城区。”赵老说,“那是一条很老的巷子,据说民国时期就有了。巷子尽头有一口古井,很深,据说从来没干过。但十几年前,那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女孩跳井自杀,从那以后,井就被封了,巷子也渐渐荒废了。”

女孩跳井自杀。玄尘想起了什么。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想想……”赵老回忆,“好像叫……苏婉?”

苏婉。槐安路血案前失踪的照相馆员工。

又是她。

玄尘感到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苏婉的死,槐安路的血案,古井巷的古井,镇域碑的第三部分……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必须去古井巷。”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张浩说。

“不行,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张浩坚持,“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你一个人,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玄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吧。但一切听我指挥。”

“成交。”

他们决定晚上十一点出发,子时到达古井巷。现在还有七个小时,需要准备。

玄尘回道观,准备必要的符纸和法器。张浩去准备武器和装备。他们约定在医院门口碰头。

回道观的路上,玄尘一直在思考。苏婉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她可能是被献祭的,和槐安路的其他死者一样。而古井,可能就是献祭的地点。

如果是这样,那古井

他回道观,收拾好东西,然后给老陈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老陈说会帮忙准备一些药材,以防万一。

晚上十点,玄尘在医院门口和张浩碰头。张浩开着一辆私家车,没有穿警服,但腰里别着枪。

“都准备好了?”玄尘问。

“准备好了。”张浩点头,“枪,手电,对讲机,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发特制的子弹——和赵老给的一样,弹头上刻着符咒。

“赵老给我的。”张浩说,“他说可能会用得上。”

玄尘点头:“走吧。”

他们开车去古井巷。路上,张浩问:“道长,你这次去鬼域,有什么发现吗?”

玄尘简略地讲述了在鬼域的经历——忘川、奈何桥、镇魂塔、守碑人。张浩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真的有鬼域?”他问。

“有。”玄尘说,“但和想象的不一样。那里更像是……亡魂的暂留地。有些亡魂因为执念无法离开,有些是因为没人引导,有些是……被困住了。”

“那个婉儿……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玄尘摇头,“我离开时,她还在河里。但我说过要封印黄泉之门,如果成功了,也许她能解脱。”

“镇域碑的第三部分,真的能封印那扇门吗?”

“能,但不够。”玄尘说,“需要三部分合一。鬼域的部分我拿到了,阳世的部分在槐安路44号,第三部分在古井巷。今晚,我们必须拿到第三部分。”

“然后呢?”

“然后,去槐安路,把三部分合一,彻底封印那扇门。”

张浩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本来就是仪式。”玄尘说,“封印是仪式,献祭是仪式,打开门也是仪式。区别在于,谁来做,为了什么目的。”

车子驶入城南老城区。这里的街道很窄,房屋很旧,很多已经没人住了。路灯昏暗,有些甚至不亮。街上没有人,只有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古井巷是一条死胡同,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巷子尽头,就是那口古井。

他们把车停在巷口,下车步行。巷子里很黑,张浩打开手电,照亮前方。

地面是石板铺成的,很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看到了那口井。

井口很大,直径约一米五,用青石砌成,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字,但已经模糊不清了。

井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符号——正是逆八门阵法。

“看来黄泉会已经来过了。”玄尘说。

他检查石板,发现石板没有被移动的痕迹。但井边有新近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他们可能在里面。”张浩压低声音。

玄尘点头。他试着推开石板,但石板很重,一个人推不动。张浩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石板才缓缓移动,露出井口。

井里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从

玄尘拿出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井底。

阴气的源头,就在

“我下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有人来,对讲机联系。”

张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小心。”

玄尘检查了一下装备,然后把绳子系在腰间,另一端系在井边的石柱上。他抓住绳子,开始往下爬。

井壁很湿滑,长满了苔藓,很难抓握。他只能一点一点往下挪。越往下,温度越低,阴气越浓。能听到

很多人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内容。

他往下爬了大约十米,脚碰到了地面。不是水面,是实地。井底是干的。

他松开绳子,站稳,打开手电。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不是一个简单的井,而是一个……地下室。

井壁向四周扩展,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空间。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和井口的一样,但更复杂,更完整。

阵法的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质的,很旧,表面刻满了符文。棺材盖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

玄尘走近棺材,用手电照向缝隙。里面躺着一个人——

是苏婉。

不是干尸,不是骷髅,而是……完好的尸体。像是刚死不久,皮肤还有弹性,脸色红润,像是睡着了。

她穿着旧式的衣服,像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式。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一块黑色的石头。

和玄尘手中的那块一样,是镇域碑的一部分。

原来第三部分在这里,在苏婉手里。

但苏婉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尸体为什么没有腐烂?

玄尘正思考着,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手电光照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