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守村少年(1 / 2)

石碑的声音古老而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从玄尘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没有具体的音色,不分男女老幼,只是纯粹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沧桑感。

玄尘站在石碑顶端,脚下的黑色石碑还在微微震动。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和周围的山峦。那些怪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是谁?”玄尘问,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我是守护者。”石碑的声音回答,“守护这块碑,守护这个封印,已经……很久了。”

“什么封印?”

“封印着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石碑说,“你已经见过其他的碎片了,不是吗?鬼域的那块,槐安路的那块,还有……你手中的那块。”

玄尘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里面装着从鬼域带回来的镇域碑碎片。原来石碑能感应到。

“这块碑是……母碑?”他试探着问。

“可以这么说。”石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其他的碎片都是从这块碑上分离出去的。三百年前,有人试图打开封印,我不得不将自己分裂,将力量分散到不同的地方,以防止封印被彻底破坏。”

三百年前。这个时间点和凌霜提到的大战吻合。

“是黄泉会的人吗?”玄尘问。

“黄泉会……”石碑沉吟,“那是后来的称呼了。三百年前,他们叫‘天门会’,信奉一个自称为‘天’的邪神。他们想打开封印,释放‘天’,获得永生和力量。”

天门会,天。听起来和黄泉会、主上很相似,可能是同一个组织在不同时期的名称。

“他们成功了吗?”

“差一点。”石碑说,“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天门会几乎得手。我的本体——也就是你现在站的这块碑——被他们用邪法污染,封印开始松动。为了阻止他们,我只能自我分裂,将核心部分转移,只留下这具空壳在这里作为诱饵。”

玄尘明白了。所以他之前在鬼域、槐安路、古井巷找到的那些碎片,才是真正的封印核心。而眼前的这块巨大的石碑,只是一具空壳,一个诱饵。

“那这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石碑沉默了很久。湖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是‘门’。”石碑最终说,“但不是黄泉会想要打开的那扇门。是另一扇门。一扇……通往‘根源’的门。”

“根源?”

“世界的根源,万物的起源,一切的开端。”石碑的声音变得悠远,“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方,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纯粹的能量和信息。如果能进入那里,就能获得……一切的知识,一切的力量。”

“那不就是……神?”

“比神更古老,更强大。”石碑说,“但也更危险。因为那里没有善恶之分,没有对错之别。进入那里的人,要么被信息洪流冲垮,彻底疯狂;要么获得力量,成为……某种超越凡人的存在。但无论是哪种结果,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灾难。”

玄尘想起了判官的话:“主上是超越一切的存在,是创造这个封印的存在,也是将要打破这个封印的存在。”

难道判官口中的“主上”,就是从这扇门里出来的东西?或者,是试图进入这扇门的人?

“黄泉会知道这扇门的存在吗?”他问。

“知道一部分。”石碑说,“他们以为门后面是‘极乐世界’,是永恒的乐园。但他们错了。门后面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那不是乐园,是……虚无。”

虚无。玄尘想起了顾清消散时的样子,想起了林雅、苏婉。她们的牺牲,难道只是为了封印一扇通往虚无的门?

“那为什么要封印它?如果门后面是虚无,打开它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虚无会吞噬一切。”石碑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扇门就像一个黑洞,会不断吸收周围的能量和信息。如果完全打开,它会吸收这个世界的一切——物质、能量、生命、记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吸入虚无,化为乌有。这个世界会彻底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玄尘感到一阵寒意。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威胁。黄泉会以为自己能获得永生和力量,实际上是在毁灭整个世界。

“那现在封印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很糟糕。”石碑说,“三百年前的大战,封印已经受损。虽然我分裂了自己,暂时稳住了局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还是在不断松动。尤其是最近几十年,黄泉会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在多个地点同时进行献祭,试图从不同方向破坏封印的各个部分。”

“所以槐安路、仁和医院、封门村……都是他们的目标?”

“对。”石碑说,“这些地方都是封印的关键节点。槐安路是阳世节点,仁和医院是阴阳交界节点,封门村是……缓冲区。”

“缓冲区?”

“为了防止封印被一次性破坏,我在封印周围设置了一些缓冲区。”石碑解释,“这些缓冲区就像是缓冲带,如果封印受到冲击,缓冲带会先承受一部分力量,给修复争取时间。封门村就是其中一个缓冲区。”

玄尘想起了地下村子的那些“活着的死人”。他们被阵法困住,既不能离开,也不能真正死去。原来他们是缓冲带的一部分,用他们的魂魄来缓冲封印受到的冲击。

这是一种残忍的保护方式,但可能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那个帮他们的道士……”玄尘问,“是你派去的?”

“不。”石碑说,“但我知道他。他叫清源,是我的……朋友。”

清源。不是清虚子,但可能是清虚子的前辈。

“他怎么样了?”

“死了。”石碑的声音里有一丝悲伤,“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为了保护我,牺牲了自己。临死前,他请求我照顾他的后人。所以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的道统,直到……你的师父清虚子出现。”

玄尘愣住了。清虚子是他的师父,难道师父是清源的后人?

“清虚子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石碑说,“我通过托梦的方式,告诉了他一些事情。他按照我的指引,去江城调查黄泉会,结果……”

结果被杀了。玄尘握紧了拳头。

“你是说,我师父的死,和你有关?”

“间接有关。”石碑承认,“我低估了黄泉会的实力,也高估了清虚子的能力。我以为他能应付,结果……我错了。所以这一次,我选择了你。”

“我?”

“对。”石碑说,“你是清虚子的弟子,也是清源的后人。你继承了他们的血脉和使命。而且,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能进入鬼域,能拿到镇魂铃,能通过考验,还能来到这里。你是有缘人。”

玄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偶然被卷进来的,没想到从出生起,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彻底修复封印?”

“对。”石碑说,“但你需要先找到所有的碎片。你手里有三块——鬼域的那块,槐安路的那块,古井巷的那块。但还有第四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在‘守村人’手里。”

“守村人?是封门村地下那个老人?”

“不。”石碑说,“那个老人只是缓冲带的维护者。真正的守村人,是……一个少年。”

“少年?”

“对。”石碑的声音变得柔和,“他是清源的直系后人,也是这个缓冲区的核心。他的魂魄和这个缓冲区紧密相连,只要他还在,缓冲区就还能运转。但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玄尘想起了云逸。那个在地下村子遇到的年轻人,他说要赎罪。难道他就是守村人?

“他叫什么名字?”

“云逸。”

果然。

“他在哪里?”

“在你来的路上。”石碑说,“他应该已经感觉到你的到来了。去找他吧,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玄尘还想问什么,但石碑的光芒开始暗淡。

“我的时间不多了。”石碑说,“这具空壳能维持的意识有限。记住,找到云逸,拿到第四块碎片,然后把四块碎片带到槐安路44号。那里是所有节点的交汇点,也是封印的最终位置。在子时,用镇魂铃引导,将四块碎片合一,就能彻底修复封印。”

“修复之后呢?”玄尘问,“我会怎么样?云逸会怎么样?还有那些困在缓冲区的人……”

“修复封印需要祭品。”石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需要……守村人的生命和魂魄。这是清源当年立下的契约,也是云逸的宿命。”

“什么?!”玄尘震惊,“你是说,云逸会死?”

“对。”石碑说,“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从他出生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他选择接受,因为这是保护这个世界唯一的方法。”

玄尘感到一阵愤怒。又是牺牲,又是用一个人的生命去换更多人的安全。这和他经历过的一切有什么不同?顾清、林雅、苏婉……现在又是云逸。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有。”石碑说,“如果你愿意代替他。”

玄尘愣住了。

“你是清源的后人,你的血脉也能作为祭品。”石碑说,“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云逸就能活下来。但那样的话,你就……”

“会死。”玄尘接话,“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对。”

玄尘沉默了。他当然想活,但他也不想看着别人去死。尤其是云逸,一个年轻的生命,还没有真正开始生活,就要为了一个他可能都不完全理解的使命去死。

这不公平。

“你考虑一下吧。”石碑说,“时间不多了。黄泉会的人也在找云逸,他们想用他作为献祭,打开那扇门。你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他。”

光芒完全消失了。石碑恢复了平静,不再震动,不再发光,只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

玄尘从石碑上跳下来,游回岸边。湖水冰冷,但他几乎感觉不到,脑子里全是石碑说的话。

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别人?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他回到山洞入口,张浩、赵老和云逸都在那里焦急地等待。

“道长!你没事吧?”张浩迎上来,“刚才我们听到湖那边有动静……”

“我没事。”玄尘说,目光落在云逸身上。

云逸看起来有些不安,避开了他的视线。

“云逸,”玄尘说,“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云逸点头,两人走到一边。

“你早就知道,对吗?”玄尘开门见山,“知道自己是守村人,知道自己要死。”

云逸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说,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守村人,守护着这个缓冲区,等待着有缘人到来。然后……用我们的生命,完成最后的仪式。”

“你接受吗?”

“我……”云逸抬起头,眼眶发红,“我不知道。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过正常的生活。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牺牲,会有更多人死。我爷爷说,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的宿命。”

玄尘看着他,想起了顾清。顾清牺牲时也很年轻,也没有真正活过。但他选择了牺牲,因为他相信这是正确的。

“如果我说,我可以代替你呢?”玄尘问。

云逸愣住了:“什么?”

“石碑告诉我,我也可以作为祭品。因为我是清源的后人,我的血脉也能起作用。如果我代替你,你就能活下来。”

云逸摇头:“不,不行。这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的。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能再让你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