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雾锁栖霞(1 / 2)

驶往栖霞镇的客车是一辆老旧的国产大巴,引擎声像患了肺痨的老人般喘息。车上乘客稀疏,大多是些背着竹篓、提着鸡鸭的村民,空气里混杂着烟草、汗水和禽畜的气味。

顾清和云逸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云逸裹紧了连帽衫,将脸半掩在阴影中,自上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但顾清能看见他眉心那枚金色印记在微微发光,仿佛在与什么东西共鸣。

车开出江城两小时后,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平原转为丘陵。道路开始崎岖,客车颠簸得厉害,每一次起伏都让顾清肩上的伤口传来刺痛。

“你该换药了。”云逸忽然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帽檐阴影下闪着微光。他从随身的布包里——那是离开前匆忙收拾的几件衣物和玄尘留下的丹药——取出一个小瓷瓶,“玄尘道长留下的‘金疮散’,对外伤有奇效。”

顾清点点头,借着车座的遮挡,小心解开肩膀上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比他想象中更严重,被守夜人骨矛擦过的地方皮开肉绽,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阴气侵体。”云逸看了一眼,语气凝重,“那骨矛上附着怨念,寻常药物难治。”他将瓷瓶里的粉末均匀撒在伤口上,粉末接触血肉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青烟。

剧痛让顾清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神奇的是,几秒后痛感开始减弱,伤口边缘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鲜肉芽开始生长。

“这药……”顾清惊讶。

“玄尘师门的秘传,炼制不易。”云逸仔细为他重新包扎,“可惜存量不多,我们得省着用。”

处理好伤口,顾清感觉轻松了不少。他望向窗外,丘陵越来越密,天空却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头。空气变得潮湿闷热,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进入栖霞镇地界,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镇中心。”司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道,“最近山里雾大,到站后请大家尽量不要单独进山。”

雾?

顾清看向前方,果然,道路尽头已经能看到白茫茫的雾气,如同巨大的帷幕,将整片山区笼罩其中。那雾浓得异常,即使在正午时分,也丝毫不受阳光影响,反而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乳白色光泽。

“这雾不对劲。”云逸忽然坐直身体,金色瞳孔紧紧盯着前方,“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气息的具象化。”云逸的眉心印记跳动得更加明显,“我能感觉到地脉在这里扭曲得很厉害,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吸食大地的精气。”

客车驶入雾中。

瞬间,能见度降至不足五米。车灯打开也无济于事,光线在浓雾中被散射、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司机不得不将车速降至二十码,小心翼翼地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

雾中寂静得可怕。原本还能听见的鸟鸣虫叫全部消失,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客车引擎单调的轰鸣,在粘稠的雾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乘客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在车厢里蔓延。

“这鬼天气,这个月第三次了。”

“听说山里又死人了,前两天老王家的二小子进山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

“唉,这栖霞镇真是越来越邪性了……”

顾清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这些零碎的交谈。云逸则一直盯着窗外,他的眼睛在雾气中似乎能看到更多东西——顾清注意到,云逸的目光在随着某些看不见的轨迹移动,仿佛在追踪雾气中游荡的存在。

突然,客车猛地一个急刹车。

“哎哟!”乘客们东倒西歪,抱怨声四起。

“搞什么啊师傅!”

司机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挡风玻璃,脸色煞白。

顾清站起身,透过人群缝隙向前看去。

车灯照亮的前方道路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蓝色碎花布衣的女人,背对着客车,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她的头发梳成旧式的发髻,身形在浓雾中显得模糊而缥缈。

“按喇叭啊师傅!”有乘客喊道。

司机颤抖着手按下喇叭。

“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在雾气中回荡,那女人却毫无反应,依旧背对客车站立。

“绕过去吧,估计是个疯子。”有人说。

司机咽了口唾沫,小心地转动方向盘,试图从女人身边绕过去。可就在客车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那女人突然缓缓转过身来。

顾清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五官清秀,但肤色惨白得不似活人。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扩散得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直勾勾地“看”着客车。

不,不是看着客车。

她的视线穿透了车窗,准确地落在了顾清和云逸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臂,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向客车后方的山路深处。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庙……庙……”

做完这个动作,女人的身体如同融化般消散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车厢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鬼啊!”

“快开车!快开车!”

司机也吓坏了,猛踩油门,客车几乎是冲出了那段山路。直到驶出两三公里,雾稍微淡了些,能看到路边零星的房屋时,车速才慢慢降下来。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有乘客颤抖着问。

“别瞎说,肯定是雾太大看花眼了。”有人试图自我安慰,但声音里也满是恐惧。

顾清重新坐下,看向云逸。少年脸色凝重,金色瞳孔中的光芒已经收敛,但眉心印记依然明亮。

“她指的方向,是栖霞古镇的旧区。”云逸低声说,“民国时期全镇离奇死亡,幸存者后来在新址重建了镇子,旧区就荒废了,据说……闹鬼闹得最凶。”

“她在指庙。”顾清回忆着女人的口型,“栖霞镇外山上的那座古庙?”

云逸点头:“地脉的扭曲源头,就在那个方向。那座庙……恐怕不只是供奉邪神那么简单。”

客车终于在镇中心的小广场停下。乘客们逃也似的下车,很快散入镇中各处。顾清和云逸最后下车,站在广场边缘,打量着这个被雾气笼罩的小镇。

栖霞镇比想象中更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行人稀少,且个个行色匆匆,几乎不与旁人对视。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先找地方住下。”顾清说,“然后去旧区看看。”

他们在广场附近找到一家名为“迎客来”的小旅馆。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女人,看到有客人上门,脸上挤出的笑容很勉强。

“两位要住店?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