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神像复苏(1 / 2)

养魂玉贴在胸口,温润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体内。顾清能感觉到,这股灵力与青龙碑碎片的力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它们并不融合,而是如同两条并行的溪流,一条滋养着他的魂魄,另一条则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连接,流向寄宿在他魂魄深处的云逸。

少年的魂魄如同一枚沉睡的种子,被青色的火焰包裹着,静静悬浮在意识海的中央。火焰已经不再炽烈,而是保持着恒定的温度,缓慢而持续地淬炼着魂魄的核心。顾清能“看”到,那枚由地只血脉重铸而成的金色液滴正在逐渐固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新的地只印记正在成形。

但云逸的身体依然如同玉雕,冰冷、坚硬、毫无生气。

顾清将手按在少年胸口。皮肤触感光滑冰凉,如同上好的玉石,但指尖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脉动——那不是心跳,而是地脉能量透过玉化的躯壳,与内部残存的生机产生的共振。

“还需要多久……”顾清喃喃自语。

他没有答案。守拙道长离开时只说“等”,但这个“等”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黄泉会不会善罢甘休。

地脉深处的污染尚未完全清除。

更重要的是,云逸的“玉化”状态不可能永远维持。守拙说过,玉化是魂魄失去凭依后的自我保护机制,但这个过程不可逆。时间久了,躯壳会彻底转化为真正的玉石,届时魂魄将永远被困其中,再难脱身。

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

顾清站起身,走到道观门口。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山林间,鸟鸣清脆,空气清新。昨夜的生死搏杀仿佛一场噩梦,只有道观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箭孔,证明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而眼下唯一可能的线索,就是那枚从栖霞公残躯中净化出来的地只心核。

顾清回到殿内,从包裹里取出那枚金色水晶。水晶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流转,如同被封存的星辰。入手温热,散发着纯净而古老的气息。

守拙曾提过,地只心核是神只本源所化,其中蕴含着地只一生的记忆与感悟。如果能从中读取到有用的信息……

顾清盘膝坐下,将心核贴在眉心。

意识沉入水晶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不是水,而是纯粹的光芒与信息组成的洪流。无数画面、声音、情感扑面而来,纷繁复杂,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散。顾清急忙稳住心神,青龙碑碎片的力量自动护住灵台,在意识外围形成一层过滤网,将那些过于庞大杂乱的信息挡在外面。

他像是一个潜泳者,在信息的海洋中缓缓下潜。

最先浮现的,是栖霞公最初的记忆——

那是八百年前的一个黄昏。年轻的修士沈栖霞在山中采药,误入一处天然形成的灵脉节点。他在节点中心打坐入定,感悟天地,不知不觉中与这片土地产生了深深的羁绊。七日后,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地脉认可了他,将他选为此地的“守护者”。

从此,修士沈栖霞成为了地只“栖霞公”。

接下来的记忆如同快进的电影:他见证着山下的村落逐渐壮大成镇子,看着一代代人在这里生息繁衍。他接受香火供奉,也履行守护职责——调节风雨,驱散邪祟,安抚地脉。日子平淡而充实,直到……

民国二十三年。

画面骤然变得阴森。

一队黑袍人来到栖霞镇。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面具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判”字。他们找到了地只庙,没有强攻,而是以镇民为要挟。

“要么自愿接受‘转化’,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要么,我们就血祭整个镇子,强行抽取你的神性。”

栖霞公选择了前者。

不是懦弱,而是他清楚地感知到,这些黑袍人背后有着远超他想象的恐怖存在。如果硬扛,不仅自己会陨落,整片土地也会被彻底污染。他试图拖延,试图寻找机会。

但黄泉会的手段比想象中更狠毒。

他们先是以迷魂引控制部分镇民,在栖霞公面前将他们献祭,将怨念注入地只像。然后又以秘法斩断栖霞公与地脉的部分连接,让他力量大减。最后,当栖霞公试图反抗时,他们直接引爆了提前埋设在地脉中的“污染种子”,强行将他污染、控制。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大片的空白与混乱。

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些碎片:神躯被斩断的痛苦,心脏被挖出的冰冷,意识被污染的混沌,以及……长达八十年的囚禁与折磨。

但顾清敏锐地注意到,在那些混乱的画面中,偶尔会闪过一些不协调的片段——

某个深夜,栖霞公残存的意识在污染中短暂清醒。他“看”到黑袍人们在地脉深处挖掘着什么,那东西被黑色的锁链缠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某个黄昏,他听见黑袍人的交谈片段:“……主上说了,五碑缺一不可……栖霞镇这个节点最关键……”

某个黎明,他感觉到地脉深处传来异动——不是污染,而是某种……呼唤?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地底深处苏醒,试图与他沟通。

这些碎片很模糊,如同褪色的老照片,但顾清本能地觉得,它们很重要。

他继续下潜,试图寻找更清晰的记忆。

意识穿过金色的洪流,逐渐接近心核的核心。那里,光芒更加炽烈,信息也更加凝练。顾清感觉自己像是在逆流而上,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终于,他触碰到了心核最深处的“烙印”。

那不是记忆,而是一段……留言。

一段栖霞公在彻底被污染前,用最后清醒的意识,刻入心核本源的信息。

信息以意念的形式直接涌入顾清的脑海:

“后来者,若你能看到这段留言,说明我已陨落,而这片土地……或许还有救。”

“黄泉会的目标从来不是单纯打开鬼域入口。他们在寻找‘五方镇域碑’,试图集齐五碑,打开‘归墟之门’——那是比鬼域更深层、更古老、更禁忌的存在。传说归墟之中,沉睡着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混沌之种’,能扭曲现实,重塑阴阳。”

“栖霞镇地下,封印着青龙碑碎片,也封印着……‘混沌之种’的其中一道‘触须’。”

顾清心头巨震。

“黄泉会以血祭污染地脉,不仅是为了打开鬼域,更是为了喂养那道触须,试图让它完全苏醒,与归墟中的本体产生共鸣。一旦成功,触须将撕裂封印,混沌之种的力量将渗入此界,届时……万物归墟,一切重归混沌。”

“阻止他们的唯一方法,是集齐五碑碎片,重铸镇域碑,以五碑之力重新封印归墟之门。但五碑碎片散落各地,且大多已被黄泉会污染或控制。”

“我耗尽最后神力,在心核中留下了一缕‘指引’。它会感应到其他碎片的存在,为你指出方向。但记住,每一次感应,都会暴露你的位置。黄泉会必然有追踪碎片的方法,你每一次使用指引,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最后……关于那孩子。”

顾清精神一振。

“地只血脉并非天生,而是‘赐予’。上古时期,真正的地只早已随天地剧变而消亡。后世所谓的地只,其实都是获得了地只‘传承’的凡人。那孩子身上的血脉异常纯净,不像是自然觉醒,更像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

“我在他的魂魄深处,感应到了不止一位地只的气息。他可能是多位地只传承的聚合体,也可能是某种……‘容器’,用来承载某个存在的回归。”

“他的玉化不是绝症,而是‘蜕变’。地只传承到一定程度,魂魄会脱离凡胎,凝聚‘神格’。玉化是神格凝聚的前兆,但过程凶险,九死一生。若他能熬过去,将获得真正的地只之力;若失败,则魂魄永困玉中,沦为‘地只遗骸’。”

“帮助他完成蜕变,需要三样东西:纯净的地脉能量,完整的地只传承,以及……‘神火’。地脉能量你已经有了(青龙碑碎片),地只传承或许能从其他碎片所在地找到,而神火——”

“去‘炎狱谷’。那里是朱雀碑碎片的封印地,也是世间少数还残留着‘南明离火’的地方。以离火为引,点燃他的神格,方能完成蜕变。”

留言到这里戛然而止。

心核的光芒逐渐暗淡,最后化作一枚普通的金色水晶,落入顾清掌心。那些浩瀚的信息洪流已经消失,只留下清晰的指引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顾清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信息量太大了。

五方镇域碑,归墟之门,混沌之种,地只传承的真相,云逸蜕变的契机……

每一条都足以颠覆认知,每一条都指向更加危险的道路。

但至少,现在有了方向。

顾清低头看向云逸玉化的身体。按照栖霞公的说法,这不是绝症,而是蜕变的前兆。只要找到炎狱谷,获取南明离火,就有希望让云逸真正醒来,甚至获得更完整的力量。

他将心核小心收好,走到云逸身边。手指轻触少年冰冷的额头,意识沉入魂魄深处。

那颗青色的种子依然在火焰中沉浮,金色的液滴已经固化了大半,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正是地只神格的雏形。火焰的淬炼还在继续,但速度明显放缓,显然缺乏关键的“神火”催化。

“再坚持一段时间。”顾清在心中默念,“我会找到办法的。”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