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容器之忆(1 / 2)

夕阳将丘陵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村庄的炊烟在暮色中拉出细长的灰柱。顾清背着云逸走在田间小路上,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里,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的脚步很慢,不只是因为疲惫,更是因为警惕。青龙碑碎片的力量恢复了不到四成,云逸的玉化身体在夕阳下太过显眼——哪怕用布条层层包裹,那温润的质感和隐约透出的金光,依然与寻常事物截然不同。

村庄越来越近。

这是个不大的山村,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坯砌成,屋顶盖着茅草或青瓦。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狗吠声此起彼伏。

很普通的山村景象。

但顾清没有贸然进入。他在村外的树林边缘停下,将云逸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自己则蹲下身,仔细观察村里的动静。

夕阳渐沉,农人陆续从田间归来。牛车吱呀作响,妇人呼唤孩童回家吃饭,一切都显得平静而自然。没有黑袍人,没有阴冷的气息,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村子。

但顾清不敢大意。他耐心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村里亮起点点油灯,这才背起云逸,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向村西头最偏僻的一户人家。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坯房,院子破败,围墙塌了一半,屋里没有灯光,显然无人居住。顾清翻过矮墙,撬开锈蚀的门锁,闪身进屋。

屋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顾清摸索着找到一张破旧的木床,将云逸小心放上去,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桌上半截残烛。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这个简陋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农具,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窗户纸早已破损,夜风从破洞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暂时安全了。

顾清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的酸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瘫坐在椅子上,从包裹里取出最后一点干粮——那是他在山谷里摘的野果,已经有些发蔫了。

勉强填了填肚子,他开始思考下一步。

需要钱,需要交通工具,需要地图,还需要打听炎狱谷的具体位置——鬼市给的地图太粗略,只标注了大致方向和距离,没有详细路线。

而这些都需要与人接触。

但云逸怎么办?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能带着他到处走。玉化的身体太显眼,一旦被人看见,必然会引起注意。

或许……可以找当地人帮忙?

顾清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村庄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这里的村民看起来淳朴,如果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不,不行。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黄泉会的势力渗透有多深,他完全不清楚。也许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子里,就有他们的眼线。贸然接触陌生人,风险太大。

必须另想办法。

顾清的目光落在云逸身上。烛光下,玉化的身体泛着温润的光泽,眉心的神格印记若隐若现。如果能唤醒云逸,哪怕只是短暂地恢复意识,他们两人联手,处境也会好很多。

但怎么唤醒?

南明离火是点燃神格的关键,但远在八百里外的炎狱谷。眼下有什么办法能暂时激活云逸的意识?

顾清想起栖霞公心核中的留言:“地只传承到一定程度,魂魄会脱离凡胎,凝聚‘神格’。玉化是神格凝聚的前兆……若他能熬过去,将获得真正的地只之力。”

也就是说,云逸现在的状态,其实是在“蜕变”过程中。他的意识并未消失,而是被困在了正在凝聚的神格里。

如果能与他建立沟通……

顾清心中一动。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将手掌轻轻按在云逸额头。

意识沉入青龙碑碎片。

这一次,他不是要注入能量,而是要尝试……“连接”。

碎片的力量顺着掌心流入云逸体内。没有遇到阻碍,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共鸣——青龙碑碎片与地只神格,本就是同源的“镇物”,天生就有某种联系。

顾清的意识穿过玉化的躯壳,穿过层层能量的屏障,终于“看”到了云逸魂魄深处的那枚神格。

那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金色光球,表面布满复杂的符文,正在缓慢旋转。光球周围,环绕着七道不同颜色的光环——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道光环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

那是……七种不同的地只传承?

顾清心中震撼。栖霞公说过,云逸可能是多位地只传承的聚合体,但亲眼看见七道完整的地只光环,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个少年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命运?

他的意识继续向前,试图触及金色光球的核心。

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七道光环同时亮起!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顺着连接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顾清的意识!

不是攻击,而是……记忆的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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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看见”了。

他看见一片苍茫的大地,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大地龟裂,岩浆从裂缝中涌出。无数巨大的身影在天地间厮杀,那些身影有的如同山岳,有的如同奔雷,有的周身环绕着火焰,有的驾驭着洪水。

那是上古时期,地只与混沌之种的战争。

他看见一位身穿青袍的地只手持青龙碑,化作万丈青龙,与一条由无数触手组成的黑色巨蟒搏杀。龙吟震天,触手断裂,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洒落,每一滴都在大地上腐蚀出深坑。

他看见一位红衣地只手持朱雀碑,周身燃起焚天烈焰,将一片蠕动的黑暗烧成灰烬。火焰过处,大地化为焦土,但黑暗也被彻底净化。

他看见黄袍、白袍、黑袍的地只各持一碑,组成大阵,将混沌之种的本体镇压在归墟深处。五碑光芒交织,形成永恒的封印。

但代价是惨重的。

参战的地只大半陨落,残存的也身受重创。青龙碑碎裂,朱雀碑黯淡,其余三碑也受损严重。而混沌之种虽然被封印,但它散落的“种子”和“触须”却潜伏在了世界各地,等待着复苏的时机。

战争结束了,但威胁从未消失。

幸存的几位地只意识到,他们终有陨落的一天,而混沌之种却近乎永恒。必须留下传承,留下希望。

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七位最强大的地只传承,熔铸为一,注入一个特殊的“容器”中。这个容器会在合适的时机苏醒,继承所有地只的力量与记忆,成为新的、完整的“地只”,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而为了保证容器不会提前被混沌之种发现,他们以秘法将其封印,投入轮回,等待时机成熟自然觉醒。

云逸,就是那个容器。

不,严格来说,云逸是容器的“这一世”。

顾清“看”见,在漫长的历史中,这个容器已经转世了七次。每一次都在幼年夭折,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觉醒。而每一次转世失败,容器就会自动进入下一次轮回,直到合适的时机出现。

这一世,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