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消散时的光点还未完全融入云逸体内,远处黑风岭的兽吼便撕裂了灰雾,像一记重锤砸在鼓面上,震得河水都泛起涟漪。
云逸闭着眼,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收敛,最后全部收归体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顾清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仅仅是瞳孔颜色从淡金转为深邃的暗金,更是一种气质的转变。之前的云逸虽然神秘,但总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迷茫;现在的他,眼神里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沧桑和重量,仿佛刚刚苏醒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条河,一片绵延了无数岁月的大地。
“你……”顾清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想起了一些事。”云逸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单薄,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回响,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但更多的事,依然模糊。像是……有人刻意封印了我的大部分记忆,只允许我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解锁特定的碎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复杂而古老:“刚才汐归还的那部分本源,让我想起了百年前的一些片段。那时的我——或者说,那时的地只残魂——在阴气潮汐爆发时游历鬼域,试图修补裂隙。路过这段河时,看到了刚刚诞生、还未被污染的河灵。”
他的目光投向河水,眼神温柔而悲伤:“她还那么纯净,那么懵懂,像刚出生的婴儿。我不忍心看她被污染、扭曲,就分割了一缕本源融入河水,为她筑起屏障。但我没想到,这缕本源竟然在她体内温养百年,孕育出了独立的意识——汐。我更没想到,她会一直在这里等我,等到最后……宁愿消散也要把本源还给我。”
玄尘沉默片刻,问:“她消散前说‘回家’,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逸轻声道,“她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只是以河灵的形式获得了暂时的独立存在。现在本源回归,她自然要重新融入我的灵魂。这不是消亡,而是……归一。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百年来守护这段河的执念,都成了我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淡蓝色的微光——那光芒和汐一模一样:“她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顾清看着那点蓝光,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汐消散前的笑容,那么温柔,那么释然。她等待百年,只为见“他”一面,然后把一切都归还。
“值得吗?”顾清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汐,还是在问云逸,或是在问自己。
“对她来说,值得。”云逸说,“因为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守护这段河,等待那个人。现在她完成了使命,可以安心离去。对我们来说……”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她的力量。没有这份回归的本源,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更不可能想起关于归墟之门和镇域碑的事。”
玄尘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刚才说,黄泉会的真正目标是打开‘归墟之门’?那是什么东西?我在师门古籍里从未见过相关记载。”
“因为那不属于人间界的知识。”云逸说,“甚至不属于鬼域。归墟是……更古老、更终极的概念。传说在诸天万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两个对立又统一的源头:一个是‘造化’,负责创造、演化、维系;另一个就是‘归墟’,负责吞噬、终结、回归。所有的世界、所有的生命,最终都会走向归墟,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等待下一次的造化轮回。”
他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透过浓雾看到更深的真相:“而归墟之门,就是连接现世与归墟的裂隙。正常情况下,这扇门是关闭的,只在每个世界自然终结时才会开启。但黄泉会——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主上’——想强行打开它,让归墟的力量提前降临,吞噬一切。”
顾清的背脊一阵发凉:“那如果门打开了……”
“鬼域首当其冲,会在瞬间被吞噬,所有魂魄化为虚无。然后阴间秩序崩溃,阳间失去屏障,归墟之力会顺着阴阳通道涌入人间,开始吞噬活物、吞噬物质、吞噬空间和时间。最终,整个人间界也会被拖入归墟,成为那个‘主上’的养分,或者……玩具。”
玄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疯了?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连他们自己也会被吞噬!”
“不一定。”云逸摇头,“如果‘主上’真的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存在……它很可能来自归墟,或者至少掌握了部分归墟之力。对它来说,吞噬世界就像我们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黄泉会的成员,要么是被蛊惑的疯子,要么是被许诺了‘在新时代成为管理者’的蠢货,要么……就是被强行转化的傀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打开归墟之门需要巨大的能量和复杂的仪式。黄泉会这百年来做的所有事——献祭特定命格者,污染地只庙宇,腐蚀封印节点——都是在为开门做准备。他们就像一群白蚁,在一点点蛀空支撑世界的大梁,等大梁垮塌,房子自然就倒了。”
顾清想起槐安路的血案,想起封门村的惨剧,想起仁和医院的诡影。那些看似孤立的灵异事件,原来都是一张大网上的节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恐怖的目的。
“那我们能做什么?”他问,“就凭我们三个人,怎么可能阻止这种……灭世级的阴谋?”
“凭我们当然不行。”云逸说,“但如果能修复封印,加固归墟之门的屏障,至少能拖延时间,为阳间和阴司争取应对的机会。而要修复封印,需要找到散落的‘五方镇物’。那是上古时期,第一批地只和人间大能联手打造的五件圣物,分别镇压着归墟之门的五个关键节点。”
他指向黑风岭方向:“那里有第一件镇物——‘镇域碑’的碎片。完整的镇域碑原本矗立在归墟之门正前方,起到锚定空间、稳固屏障的作用。但百年前阴气潮汐爆发时,碑体被冲击碎裂,碎片散落在鬼域各处。黄泉会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碎片,试图彻底毁掉它。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黑风岭里的那块。”
玄尘沉思片刻:“黑风岭盘踞着被污染的守护兽,它们原本是地只麾下的灵兽,负责看守封印外围。现在被污染了,反而成了黄泉会的看门狗。要拿到碎片,必须先通过它们那一关。”
“不仅如此。”云逸说,“汐消散前,除了归还本源,还给了我一些……‘信息’。关于黑风岭,关于碎片的位置,还有一些……警告。”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凝重。
“她说,黑风岭深处有一口‘血泉’,泉水猩红粘稠,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那不是真的血,而是归墟之力渗透封印时,与地脉阴气混合形成的污染源。血泉周围,盘踞着三头最强大的鬼兽,它们原本是地只座下的‘三灵将’——风猊、雷兕、火貅,但现在……已经被彻底污染、扭曲了。”
顾清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只觉得头皮发麻。
“镇域碑的碎片,就在血泉正中央,浸泡在污染最严重的泉眼里。要拿到它,必须击败或者引开三头鬼兽,然后潜入血泉。但血泉本身就有强烈的腐蚀性,活人接触超过十息,血肉就会溶解;魂魄接触,则会被污染同化。”
玄尘皱眉:“这么危险,我们怎么拿?”
“汐给了我一个方法。”云逸说,“她说,血泉虽然污染严重,但它的核心——泉眼最深处——其实还保留着一丝纯净。那是当年地只封印归墟之门时,滴入的一滴‘地心精粹’,拥有极强的净化和镇压效果。正是因为这一滴精粹的存在,血泉才没有彻底爆发,污染整个黑风岭。”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浮现出汐留下的那点淡蓝色光芒:“我的本源里,有与那滴精粹同源的力量。如果我以自身为媒介,可以暂时净化血泉表层的污染,制造一条安全通道。但时间很短,最多三十息。三十息内,必须有人潜入泉眼,取出碎片。”
“三十息……”顾清计算着,“从岸边到泉眼中心,来回至少需要二十息,剩下十息寻找碎片……时间很紧。而且谁去取?你需要在岸上维持净化,玄尘需要警戒鬼兽,只能我去。”
“太危险了。”玄尘立刻反对,“你没有修为,也没有特殊体质,血泉的腐蚀性……”
“我有誓约之印。”顾清打断他,“苏婉留下的守护力量,应该能帮我抵挡一部分污染。而且……”他顿了顿,“我有种感觉,我必须去。像是……某种命中注定。”
云逸看着顾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汐的警告里,还有一件事。”他缓缓说,“她说,血泉深处,除了碎片,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她也不确定。”云逸摇头,“只是在她还作为河灵存在的漫长岁月里,偶尔能感应到从黑风岭方向传来的、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恐怖的‘低语’。那种低语不属于鬼域,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它像是从归墟之门另一侧渗透过来的……某种存在的意识碎片。”
顾清想起在断魂桥下看到的那只苍白巨手,还有在泉水幻境里看到的、关于封印核心空缺的那些画面。
“会不会是……‘主上’?”他问。
“有可能。”云逸点头,“如果黄泉会真的在尝试打开归墟之门,那么门另一侧的存在,很可能会提前渗透一部分力量过来,作为接应。血泉作为污染最严重的节点,自然是最容易渗透的地方。”
三人陷入沉默。
远处的兽吼又响了几声,这次更近了,仿佛已经来到了枯树林边缘。灰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庞大的影子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玄尘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黑风岭的鬼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被包围。要么现在撤退,放弃碎片;要么冒险前进,赌一把。”
顾清也站起来,看向云逸:“你怎么想?”
云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前进。碎片必须拿到,否则归墟之门的封印会越来越弱。而且……”他看向顾清,“我感觉到了,你的‘注定’不是错觉。也许你真的和这一切有某种深层的联系。”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那点淡蓝色光芒飘浮起来,在空中伸展、变形,最后化为一枚水滴状的蓝色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这是汐最后凝聚的‘净水之种’。”云逸说,“她把它留给我,说关键时刻能保命。现在我把它给你。”
他将晶体递给顾清:“含在舌下,不要吞。它会慢慢融化,释放出纯净的水系能量,在你体内形成一层保护膜,能大幅度削弱血泉的腐蚀。但记住,它只能维持五十息,五十息后效果消失,你必须立刻离开血泉,否则……”
“我明白。”顾清接过晶体。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湿润感,像是握住了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露水。
他将晶体含入口中,压在舌根下。一股清凉的气流立刻扩散开来,顺着喉咙流向全身,所到之处带来一种奇异的“包裹感”,仿佛体表覆盖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
“准备好了吗?”玄尘问。
顾清点头。
云逸也点头。
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玄尘补充了符纸和朱砂,云逸调整了体内刚刚回归的本源,顾清则把那把刻了符咒的短刀绑在腿上最容易拔出的位置。
然后,他们离开河边,向黑风岭进发。
脚下的土地从灰褐色渐渐变成暗红色,像是浸透了干涸的血。枯树林到这里为止,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布满黑色乱石的山坡。山坡向上延伸,消失在浓重的灰雾中,只能隐约看到更高处嶙峋的山脊轮廓。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像是屠宰场混入了腐烂的沼泽。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秽,顾清不得不尽量放轻呼吸,但还是感到喉咙发痒,想咳嗽。
玄尘拿出三张口罩状的符纸,一人一张戴在脸上。符纸贴在口鼻处,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勉强隔绝了大部分臭味。
“小心脚下。”云逸提醒,“这些石头……不太对劲。”
顾清低头看去。山坡上散落的黑色石头,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蜂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蛀空的骨头。有些孔洞里,还有暗红色的粘液在缓缓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们小心地绕开那些石头,沿着相对干净的区域向上爬。
山坡比想象中陡峭,而且地面湿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油性的黑色苔藓。顾清几次差点滑倒,都被玄尘及时拉住。
爬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来到了半山腰。
这里有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大约篮球场大小。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坑,坑里堆积着大量白骨——不只是人骨,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骨头。骨堆中央插着一根粗大的、像是某种野兽腿骨的柱子,柱子顶端挂着一面残破的幡旗,旗面是暗红色的,上面用黑色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是黄泉会的标记。”玄尘低声道,“他们在这里举行过仪式。”
云逸走到骨堆旁,蹲下身检查。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一根人骨的表面,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渗入骨头内部。
几秒后,他收回手,脸色阴沉。
“这些人是被活祭的。”他说,“死亡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大约八十年前,最近的……不超过三个月。都是特定命格者,被黄泉会抓到这里,用血泉污染他们的魂魄,然后献祭给归墟之门,作为‘开门’的祭品。”
顾清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槐安路那些受害者,想起苏婉。原来那些孤立的案件背后,是这样一个持续了近百年的、系统性的屠杀。
“继续往上。”玄尘说,“血泉应该在山顶附近。”
他们离开平台,继续向上爬。
越往上,雾气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周围的温度也在下降,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冷,连玄尘给的符纸都难以完全抵挡。
顾清感到含在舌下的净水之种在微微发热,似乎在抵抗某种无形的侵蚀。
突然,走在前面的云逸停下脚步。
“有东西来了。”他低声说。
顾清和玄尘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灰雾中,传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某种体型庞大的野兽在靠近。不止一个方向——左侧,右侧,甚至后方,都有声音。
它们被包围了。
“准备战斗。”玄尘抽出桃木剑,左手已经捏了一把符纸。
云逸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复杂的光印。
顾清拔出短刀,刀身上的符文在灰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第一个鬼兽从左侧的雾中走出。
那东西有三米高,外形像是放大版的鬣狗,但浑身没有皮毛,只有裸露的、暗红色的肌肉,肌肉表面布满了蠕动的黑色血管。它的头很大,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不是一对,而是三对,分布在头的两侧和额头上,全部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是竖直的细缝。
它低吼一声,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紧接着,右侧和后方也走出鬼兽。右侧那只有着类似狮子的轮廓,但背上长着一排骨刺,尾巴末端是一个巨大的骨锤;后方那只则更像熊,但前肢异常粗壮,爪子有半米长,闪烁着金属光泽。
三只鬼兽呈三角形包围了他们,缓缓逼近。
“不是三灵将。”云逸说,“只是普通的巡逻鬼兽。但也不弱,每一只都有相当于筑基期的实力。”
玄尘冷笑:“正好试试我新画的‘雷火符’。”
他左手一扬,三张符纸疾射而出,分别飞向三只鬼兽。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为三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球内部有电光闪烁。
鬼兽们显然有战斗经验,没有硬接,而是灵活地躲开。火球落在地上,炸出三个焦黑的坑,电光四溅,逼得鬼兽们后退了几步。
但它们没有被吓退,反而被激怒了。
鬣狗鬼兽率先发动攻击,它四足发力,像一道红色闪电扑向玄尘。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玄尘不慌不忙,桃木剑向前一指,剑尖亮起金光,精准地刺向鬼兽的咽喉。鬼兽在空中扭身,勉强避开要害,但肩膀还是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血液落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石头都被蚀出坑洞。
“血有毒!”玄尘警告。
与此同时,狮子鬼兽和熊鬼兽也发动了攻击。狮子鬼兽背上的骨刺突然射出,像标枪一样飞向云逸;熊鬼兽则人立而起,双爪拍向顾清。
云逸双手一合,金色光印化为一面光盾,挡在身前。骨刺撞在光盾上,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全部弹开。但他也被冲击力震退两步,光盾出现裂纹。
顾清则比较狼狈。他没有法术,只能依靠身体反应。熊鬼兽的爪子拍下,他险之又险地侧身滚开,爪子擦着他的后背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一击不中,熊鬼兽咆哮着转身,再次扑来。
顾清咬紧牙关,握紧短刀。他知道硬拼肯定不是对手,只能智取。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动物纪录片——熊类生物虽然力量大,但转身慢,视力也一般。
他故意向左虚晃,吸引熊鬼兽的注意力,然后突然向右急转,绕到它的侧面,短刀狠狠刺向它的肋部。
刀刃顺利刺入,但只进去一寸就被肌肉卡住。熊鬼兽吃痛,狂怒地甩动身体,顾清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刀脱手。
“顾清!”玄尘惊呼,想过来救援,但被鬣狗鬼兽缠住。
熊鬼兽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顾清,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残忍的光芒。它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顾清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才那一摔让他肋骨剧痛,一时使不上力。
眼看熊鬼兽的爪子就要落下——
云逸突然出现在顾清身前。
少年——或者说,现在的云逸——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出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不是人间的语言,甚至不是鬼域的语言,而是更古老、更本质的……法则之音。
随着他的念诵,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不是普通的气流震动,而是空间的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回应他的呼唤。
熊鬼兽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云逸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熊鬼兽扭曲的身影。他伸出手,掌心对着鬼兽,轻轻吐出最后一个音节:
“镇。”
一个字,重若千钧。
熊鬼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跪倒在地。它身上的黑色血管开始崩裂,暗红色的血液从无数伤口喷涌而出,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但它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云逸,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像是哀求的声音。
云逸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下一秒,他闭上了眼睛。
熊鬼兽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四肢开始,化为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几秒后,原地只剩下一滩污血和几根残留的骨头。
另外两只鬼兽看到这一幕,发出恐惧的低吼,转身就想逃。
但玄尘和云逸不会给它们机会。
玄尘的桃木剑化为一道金光,贯穿了鬣狗鬼兽的头部;云逸则抬手一指,一道金色光束射出,将狮子鬼兽钉在地上,很快也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