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河灵赠物(2 / 2)

玄尘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咒文。这一次不是简单的符咒,而是更长、更复杂的、像是某种仪式的咒语。随着他的念诵,周围的能量开始向他汇聚,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

三灵将察觉到了危险。

它们不再犹豫,同时发动攻击。

风猊喷出压缩到极致的风刃弹,雷兕的尖角射出粗大的紫色雷柱,火貅则吐出最炽热的黑炎吐息。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袭来,封锁了所有躲避的可能。

但玄尘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就是现在!”他吼道。

云逸双手结印,按在顾清手中的镇域碑碎片上。金色的光芒从少年体内涌出,注入碎片。碎片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一个个亮起,从暗金色转为刺目的纯金色,像一个小太阳在顾清手中燃烧。

然后,云逸低喝一声:

“净!”

碎片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能量的爆发。一股纯净到极致、庞大到恐怖的净化之力以碎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那光芒是金色的,却又不只是金色——里面掺杂着淡蓝的水光,青木的生机,厚土的稳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慈悲。

光芒扫过。

风刃弹在光芒中消融,雷柱被光芒吸收,黑炎吐息像遇到克星般熄灭。

光芒继续扩散,笼罩了三灵将。

风猊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身上的黑色鳞片在光芒中一片片剥落,露出的、曾经纯净的、属于守护兽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竟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它看向顾清,看向云逸,眼神复杂:有痛苦,有解脱,还有一丝……感激。

然后,它化为了灰烬。

雷兕和火貅也是一样的结局。它们在光芒中挣扎、嘶吼、最后平静,化为两滩黑色的残渣,很快被风吹散。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迅速暗淡、收缩,最后全部收归于……

不,不是收归。

是消失了。

镇域碑碎片在顾清手中化为齑粉,像沙漏中的沙,从指缝间滑落,随风飘散。

云逸闷哼一声,再次昏迷,这次是彻底的、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深度昏迷。

玄尘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吐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渗血,这是法力透支、经脉受损的典型症状。

而顾清……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净化之光爆发的瞬间,他脚踝处的污染被暂时压制、甚至净化了一部分。但当光芒消失,失去压制的污染像反噬的毒蛇,以十倍的速度疯狂反扑。

黑红色的纹路瞬间蔓延过膝盖,爬过大腿,向腰腹延伸。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开始腐烂、剥落,露出始侵入经脉,向心脏和大脑进军。

顾清感到冰冷的麻木从脚底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他听到玄尘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隔着水。

他感到有人扶住了他,有人在往他嘴里塞东西,有人在念咒。

但一切都隔着一层膜,不真实,不重要。

唯一真实的,是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低语:

“欢迎……”

“终于……等到了……”

“你的身体……很适合……”

“成为……我的新容器……”

不。

顾清在心中呐喊。

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他的意识正在沉入黑暗。

就在这时——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清凉。

不是玉佩的暖意,而是另一种……更熟悉、更温柔的感觉。

像水流。

像汐。

顾清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贴着皮肤的位置,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印记。印记很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水系符文,又像是一朵花的轮廓。

是汐。

她在彻底消散前,不仅给了他净水之种,还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一道最后的“保险”。

现在,保险触发了。

淡蓝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全身。那光芒温和但坚定,所到之处,疯狂蔓延的污染纹路竟然开始……退缩?

不,不是退缩。

是“转化”。

蓝光与黑红纹路接触的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那些代表着归墟污染的纹路,在蓝光中开始改变性质,从充满恶意的侵蚀,转变为……某种中性的、纯粹的能量。

然后,这些被转化的能量,被蓝光引导、压缩,最后全部汇聚到顾清的右脚踝——污染最初入侵的位置。

在那里,蓝光与黑红能量激烈对抗、融合、最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顾清感到脚踝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头看去,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他的右脚踝,从脚背到小腿中部,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像是水晶的质地。透过皮肤,能清晰地看到内部的结构——骨骼是暗红色的,像浸了血的红宝石;血管是黑色的,像墨玉的脉络;肌肉则是淡蓝色的,像最纯净的蓝水晶。

而在脚踝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不断旋转的晶体。

晶体一半是淡蓝色,一半是暗红色,两种颜色互相缠绕、渗透,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纹。晶体内部,隐约能看到两个微小的符文在流转——一个是水系符文,一个是……顾清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气息。

污染没有消失。

汐的灵性也没有消失。

它们在他的身体里,达成了一种危险的、不稳定的、但确实存在的……共生。

顾清能感觉到,那枚晶体蕴含的力量极其庞大,但也很危险。如果平衡被打破,无论是污染爆发还是汐的灵性失控,他都必死无疑。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些……好处?

他的右脚,虽然看起来诡异,但疼痛消失了。不止如此,他还能感觉到脚踝处源源不断传来力量——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晶体中两种能量互相制衡、互相激发产生的“余波”。这股力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在缓慢地修复他受损的身体。

“顾清?”玄尘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道士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顾清身边,看到他脚踝的变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顾清摇头:“我也不知道。汐留下的最后手段,和污染……达成了平衡。”

他试着活动右脚。虽然看起来诡异,但功能完全正常,甚至比之前更灵活、更有力。他走了几步,除了脚踝处传来的微弱能量流动感,没有任何不适。

“你感觉怎么样?”玄尘紧张地问。

“还好。”顾清说,“至少暂时死不了。云逸呢?”

玄尘检查了一下背上的云逸:“还活着,但很虚弱。镇域碑碎片毁了,他的本源消耗太大,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顾清沉默地看着手中残留的碎片粉末。

他们拼死拼活,差点全军覆没,最后却只换来一块碎片的毁灭。而这样的碎片,还有四块散落在鬼域各处,甚至可能已经被黄泉会收集了更多。

前路,看起来更加渺茫。

“先离开这里。”玄尘说,“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肯定会引来更多东西。”

顾清点头。他弯腰,想捡起之前掉落的短刀,却发现刀身已经彻底腐蚀,只剩下一截刀柄。

玄尘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把备用的短剑递给他:“用这个。虽然比不上你那把,但至少是开过光的。”

顾清接过短剑,入手沉重,剑身刻着细密的符文。

两人一昏迷着,开始向山下撤离。

这一次,没有鬼兽阻拦,没有诡异现象发生。整个黑风岭像是突然死寂了,连风声都消失了。

但顾清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黄泉会一定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一定已经在某个地方,设好了下一个陷阱。

而他们,除了继续前进,别无选择。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离开黑风岭的范围,回到了相对“正常”的鬼域地貌——灰雾,黑土,枯树。

玄尘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缝,三人躲进去,开始真正的休整。

道士给云逸喂了药,又处理了自己的伤势。顾清则检查脚踝的晶体——它还在缓慢旋转,两种颜色的比例维持在五五开,暂时稳定。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汐最后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幻听,而是她留在印记里的一段信息,直到现在才解锁:

“顾清,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的灵性已经彻底消散,而你……活了下来。”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净水之种不仅是保护,也是一把‘钥匙’——打开你体内某种潜能的钥匙。”

“你被选中的原因,不是因为偶然,也不是因为命格特殊。而是因为……你是‘守门人’的后裔。”

“上古时期,第一批地只与人间大能联手封印归墟之门时,留下了五个家族世代守护封印。你的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你的血脉里,流淌着‘守门人’的力量。只是这份力量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沉睡,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唤醒。”

“净水之种,加上归墟污染的刺激,再加上生死边缘的危机……这些条件同时满足,才有可能唤醒你的血脉。”

“现在看来,我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你的血脉确实被唤醒了,但唤醒的方式……太危险了。污染和你的血脉力量达成了共生,这种状态前所未有,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现在成了‘钥匙’和‘锁’的结合体。你体内的污染,让黄泉会的‘主上’一定会想要得到你;而你苏醒的守门人血脉,又让你有了对抗它的可能。”

“前路会更加艰难。但请记住——”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活下去,顾清。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声音消失了。

顾清睁开眼睛,看着岩缝外永恒的灰雾。

守门人的后裔?

钥匙和锁?

他想起泉水幻境里看到的画面——封印核心的空缺,玉佩的形状。

现在,又多了一个谜团。

他看向玄尘。道士正在打坐调息,脸色依然苍白。

顾清张了张嘴,想问他玉佩的事,想问守门人家族的事。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答案,需要自己去找。

而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活下去。

然后,找到下一块镇物碎片。

无论前路有多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