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石内部的金色光芒骤然熄灭。
紧接着,整块石头开始震动。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剥落,露出声,咚咚、咚咚,与之前在古墓里听到的如出一辙!
“不好!”顾清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龙涎草是封印的一部分!采走它,封印松动了!”
他转身就要跳入水中,但已经来不及了。
水面沸腾,无数气泡涌出。那些气泡破裂后,释放出浓郁的黑色雾气——不是瘴气,而是纯粹的阴气、怨气、混沌气息的混合物。
雾气中,一个个扭曲的身影缓缓升起。
它们曾经是人,但现在,只剩下了残缺的躯壳和无穷的怨恨。有的少了半边身子,有的头颅破碎,有的全身腐烂。它们朝着卧龙石——或者说,朝着顾清——缓缓飘来。
更可怕的是,卧龙石本身也在变化。石头表面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每一次搏动都喷出更多的黑色雾气。
这是……活的?
顾清头皮发麻。他想起薛清晏说过的话:“五方镇物散落各地,镇压着混沌裂隙的五个支点。”难道这卧龙石,就是其中一件镇物?而龙涎草,是维持它封印状态的关键?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那些怨魂已经逼近,最近的几个距离顾清不到三米。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顾清握紧匕首和令牌,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令牌突然脱手飞出!
不是顾清扔出去的,而是令牌自己飞出去的。它悬浮在顾清头顶,缓缓旋转,表面的符文如活过来般流动、重组。
最终,那些符文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虚影。
那虚影穿着古代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中透着威严。他低头看向顾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凌……凌虚子前辈?”顾清喃喃道。
虚影微微点头,然后抬手,朝着卧龙石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点金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卧龙石中。
震动的石头突然静止。剥落的“皮肤”停止脱落,跳动的“心脏”放缓了搏动。那些涌出的黑色雾气也凝固在半空中,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此石乃‘镇龙柱’碎片,镇压此地阴脉已三百年。”凌虚子的声音直接在顾清脑海中响起,“今封印松动,皆因黄泉会暗中破坏。汝采龙涎草救人,乃善举,但须补全封印,否则三日之内,此地必成鬼域。”
“如何补全?”顾清急忙问。
“需以‘龙血’浇灌石心,重绘符文。”凌虚子虚影指向卧龙石,“龙血……在汝怀中。”
顾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怀中只有一样东西可能被称为“龙血”:那瓶薛清晏给的引血散。薛清晏当时说,此散以“蛟龙褪鳞时的血痂”为主药炼制,难道……
“正是。”凌虚子仿佛能读心,“将引血散混入汝精血,涂抹于石心,再以令牌之力重绘符文。切记,符文不可错一笔,否则封印反噬,汝将魂飞魄散。”
顾清咬牙:“晚辈明白了。”
他从怀中取出引血散的小瓷瓶,又用匕首划破掌心,让鲜血与粉末混合。混合后的液体呈现出奇异的金红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他走到卧龙石前,那块“心脏”已经暴露在外,正在缓慢搏动。他将混合液体倒在手心,然后一掌按在心脏上。
接触的瞬间,顾清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三百年前,一位道士在此地与恶蛟搏斗,最终将蛟龙斩杀,以其骨为柱,镇压此地阴脉。一百年前,黄泉会暗中潜入,在柱上刻下腐蚀符文,试图破坏封印。三天前,几个采药人误入此地,被瘴气蟾蜍所杀,怨魂被封印吸收,加速了崩溃……
原来如此。
顾清强忍着头颅几乎要炸裂的痛苦,另一只手举起令牌。凌虚子的虚影已经消失,但令牌的光芒依然炽烈。他按照脑海中浮现的符文图案,以手指为笔,以光芒为墨,在卧龙石表面一笔一划地重绘。
每画一笔,他的精神就被抽离一分。那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灵魂的消耗。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记忆在流失,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他不能停。
玄尘还在杏花坞等着他。云逸还在寻找分神镜。薛清晏还在守着封印节点。李茂还在照顾伤员。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给我……撑住!”
顾清嘶吼着,画下最后一笔。
金光大盛!
整个卧龙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剥落的“皮肤”重新生长,跳动的“心脏”恢复平静。周围的黑色雾气被金光驱散,那些怨魂在光芒中逐渐透明,脸上的痛苦表情逐渐平复,最终化作光点消散。
水面恢复了平静。
顾清瘫倒在石头上,几乎虚脱。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掏空了,脑海中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想不起来。
但怀里的玉盒完好无损,龙涎草还在。
他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勉强坐起。卧龙石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一块普通的巨石。但顾清知道,封印已经被暂时修复——虽然不如原本稳固,但至少能撑一段时间。
他该走了。
将玉盒收好,顾清跳入水中,游回岸边。那些水鬼没有再出现,瘴气蟾蜍也消失了。沼泽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拴马的地方,枣红马安静地等着他。顾清翻身上马,朝下一个目的地赶去。
时间,还剩五天。
而清单上的药材,还有八味。
更可怕的是,通过这次经历,顾清明白了一件事——黄泉会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远。他们在各地破坏封印节点,为的就是让混沌裂隙全面爆发。
而顾清每采一味药,都可能触发一个被黄泉会动过手脚的封印。
这不是采药,这是在走钢丝。
但钢丝,也必须走完。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而在顾清离开后不久,卧龙石旁的芦苇丛中,缓缓走出一个黑袍人。
他看着顾清远去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枚通讯用的玉简,低声说:
“目标已取走龙涎草,封印被暂时修复,但根基已损。按计划,启动第二阶段。”
玉简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明白。其他几处呢?”
“云雾参已取,血竭藤已取。按照这个速度,他会在四天内集齐所有药材。”黑袍人顿了顿,“但‘九死还魂草’那里,他过不去。”
“那就好。让他集齐其他药材,然后在最后一关……永远留下。”
“是。”
通讯结束。黑袍人收起玉简,最后看了一眼卧龙石,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沼泽重归寂静。
只有那块卧龙石,在阳光下,表面的符文隐隐流转着金光。
但那金光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纹,正在缓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