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毁了阵法。”顾清说。
“就凭你?”黑袍人法杖一挥,骨兵们从门外涌入,将顾清团团围住。
前有干尸,后有骨兵,中间还有个黑袍法师。
绝境。
但顾清反而冷静下来。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黑袍人虽然嘴上嚣张,但始终站在门口,没有踏入义庄内部。而那些骨兵,也只围在门口,不敢进来。
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黑袍人自己也怕引魂阵的反噬。这个阵法一旦启动,对所有活物都有影响,包括施法者本人。他必须站在阵法影响范围之外,才能安全操控。
而义庄内部,是阵法的绝对领域。在这里,除了作为阵眼的七具干尸,其他活物都会被削弱。
包括顾清,也包括……黑袍人自己。
所以黑袍人才用骨兵,而不是亲自进来抓他。
想通这一点,顾清有了计划。
他将昏迷的男子放下,让他靠在墙边。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黑袍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冲向其中一具干尸,不是攻击,而是……抱住。
没错,抱住。
顾清从背后抱住那具干尸,整个人贴了上去。干尸身上的阴寒之气瞬间侵入体内,他的左半身几乎完全失去知觉,右半身也开始麻木。
但他没有松手。
“你疯了?!”黑袍人惊呼。
顾清没有疯。他在赌——赌这七具干尸虽然被炼成阵眼,但它们之间依然有某种微妙的平衡。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阵法就会反噬。
而打破平衡的方法,就是让一个“外来物”强行介入。
干尸在顾清的怀抱中剧烈挣扎,空洞的眼眶中鬼火疯狂跳动。其他六具干尸也受到影响,动作变得紊乱,开始不受控制地互相冲撞。
法阵的光芒开始闪烁、扭曲。地面上的符文出现裂痕,暗红色的涂料开始剥落、蒸发。
“住手!你会毁了一切!”黑袍人冲进义庄,但刚踏入一步,就脸色大变——阵法反噬开始了。
无数道暗红色的光束从法阵中射出,无差别地攻击范围内的所有活物。骨兵们首当其冲,被光束击中后瞬间化为齑粉。黑袍人挥动法杖抵挡,但法杖上的宝石也开始出现裂痕。
顾清死死抱住干尸,任由那些光束穿透自己的身体。每穿透一次,他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一分,意识逐渐模糊。
但他不能松手。
因为一旦松手,阵法就会恢复平衡,前功尽弃。
“给我……破!”
顾清嘶吼着,用尽最后力气,将干尸狠狠摔向地面。
咔嚓——
干尸的脊椎断了。
阵法核心被破坏,整个引魂阵开始崩溃。
七芒星的光芒彻底熄灭,地面上的符文如烧焦的纸片般卷曲、碎裂。那六具还完好的干尸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然后化作飞灰。
黑袍人喷出一口黑血,法杖顶端的宝石彻底碎裂。他怨毒地看了顾清一眼,转身想逃。
但顾清不会给他机会。
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抓起地上的半截木棍——那是义庄里散落的棺材板碎片。木棍并不锋利,但足够了。
他冲上前,从背后,将木棍刺入黑袍人的后心。
黑袍人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木棍尖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黑血涌出。
最终,他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义庄重归寂静。
引魂阵被破,那些汇聚而来的新死之魂失去了牵引,开始缓缓消散,回归它们该去的地方。
顾清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的左半身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右半身也在逐渐麻木。尸毒已经侵入心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但他还不能死。
他艰难地爬向那个昏迷的男子,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醒醒……”顾清拍打他的脸,依旧没反应。
必须带他离开这里。
顾清咬紧牙关,用右臂将男子拖起,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他走出了义庄。
夜色已深,月光清冷。远处的枯树下,枣红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顾清将男子放在马背上,用绳子固定好。然后他自己也想上马,但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的左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最后,他只能牵着马,一步一步,朝镇北关外走去。
他要回杏花坞。
清单上还有最后一味药——“幽冥花”。但他等不及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去乱葬岗采药,就连走出这片荒地都困难。
必须回去找薛清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夜色中,一人一马,缓慢地移动着。
顾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脱离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他看到很多画面:槐安路44号的第一个夜晚,红衣女影在墙面上浮现;古墓里玄尘以身为引禁锢阵灵;杏花坞薛清晏递给他清单时的凝重表情;云逸分道扬镳时的决绝……
还有,躺在杏花坞草庐里的玄尘。
“抱歉……我可能……回不去了……”
顾清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枣红马用鼻子轻轻蹭他的脸,发出焦急的嘶鸣。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而在顾清昏迷后不久,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不是黑袍人,而是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老者。老者走到顾清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他的伤势,又看了看马背上的男子。
“唉,年轻人,何苦如此拼命。”
老者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一粒金色的丹药,塞入顾清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护住顾清即将停止的心脉。
然后,老者又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顾清左臂伤口处。符纸燃烧,化作灰烬,而那些灰烬渗入皮肤,暂时压制了尸毒的扩散。
做完这些,老者将顾清也扶上马背,与那个昏迷的男子并排固定好。
他牵着马,朝杏花坞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老者的步伐稳健而轻盈,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韵律上。
如果顾清还醒着,他一定会认出——这位老者,正是薛清晏。
薛清晏一直暗中跟着他。
不是不信任,而是保护。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但走到绝境时,总需要有人拉一把。
夜色深沉,前路漫长。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