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顾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力量充盈，状态甚至比受伤前更好。
但这是用命换来的。
他从李茂手中接过准备好的行囊，里面有一些应急的药品和符纸。陈文牵来枣红马，马儿看到顾清，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等我回来。”顾清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枣红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杏花坞。
夜色已深，月明星稀。
顾清策马狂奔，朝着乱葬岗的方向。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在两侧飞速倒退。三个时辰，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完成所有事情。
一个半时辰后，乱葬岗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巨大的坟场，没有围墙，没有标识，只有无边无际的坟丘和墓碑。有些坟丘已经塌陷，露出腐朽的棺材板；有些墓碑断裂，字迹模糊。夜风吹过，卷起纸钱和灰烬，在空中打着旋。
阴气浓郁得几乎能摸到质感。顾清下马，将马拴在远处的一棵枯树上，自己徒步进入乱葬岗。
一踏入坟场范围，他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个乱葬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怪物。
他取出薛清晏给的“寻踪符”，符纸燃烧，化作一只淡蓝色的蝴蝶，朝坟场深处飞去。
顾清紧跟其后。
越往深处走，坟丘越密集，墓碑越古老。有些墓碑上的字迹已经不是汉字，而是更古老的篆文，甚至甲骨文。这里埋葬的，不止一代人，不止一个朝代。
终于，在乱葬岗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顾清看到了云逸。
云逸被一圈黑色的锁链捆在一根石柱上，石柱周围，七盏油灯围成一个圆圈，灯焰是诡异的绿色。云逸垂着头，似乎昏迷了，但胸口还在起伏。
而在石柱前方，站着三个人。
不是黑袍人，而是三个穿着各异的“人”。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面容姣好但脸色惨白；一个穿着清代的官服，头顶的官帽已经破损；还有一个……穿着现代的西装，但西装的款式是几十年前的。
他们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鬼魂。顾清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很特殊——强大、凝实，但又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化。
“尸王……”顾清想起薛清晏提过的一种存在：某些生前强大的修行者，死后尸体不腐，魂魄不散，经过特殊炼制后，能成为半尸半鬼的“尸王”，拥有生前的部分能力和记忆，但没有自我意识，完全听从炼制者的命令。
这三个，就是尸王。
他们守在这里，显然是在等顾清。
“终于来了。”旗袍女尸王开口，声音娇媚却冰冷，“主人说，你会来救他。果然没错。”
“放了云逸，”顾清抽出匕首，“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三个尸王同时笑了——那种笑容僵硬而诡异，仿佛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
“狂妄，”官服尸王说，“区区凡人，也敢在此放肆。”
西装尸王没说话，但他动了。
快如鬼魅，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顾清面前，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着浓烈的尸臭和阴寒。
顾清侧身避开，匕首划向对方咽喉。但匕首刺中皮肤的瞬间，发出金铁交击之声——这尸王的皮肤硬如铁石！
西装尸王反手抓住顾清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顾清感觉自己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他立刻用另一只手掏出一张符纸，拍在尸王胸口。
“爆！”
符纸炸开，金光四射。西装尸王被炸退几步，胸口焦黑一片，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没用的，”旗袍女尸王轻笑，“他们三个都经过‘铜皮铁骨’的炼制，寻常刀剑符咒根本伤不了。”
顾清脸色凝重。三个刀枪不入的尸王，确实麻烦。
但他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燃魂术的力量。金色的光焰从他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甲。这不是防御，而是增幅——燃魂术燃烧的是灵魂，换来的是暂时超越极限的力量。
“那就试试这个。”
顾清主动冲向三个尸王。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在原地留下残影。他首先攻击旗袍女尸王——直觉告诉他，这个看起来最弱的，可能是操控者。
匕首刺向女尸王的心脏，这次不再是硬碰硬，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动。匕首尖端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薛清晏临时铭刻的“破甲符”。
噗嗤！
匕首刺入，虽然只有一寸，但确实刺穿了！
女尸王发出一声尖叫，伤口处冒出黑烟。她疯狂后退，同时尖叫：“杀了他！杀了他！”
另外两个尸王同时扑来。
顾清以一敌二，匕首与官服尸王的指甲碰撞，溅起火星；同时一脚踹在西装尸王腹部，将其踹退。
但对方毕竟是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怪物。很快，顾清就落入了下风。他的匕首在官服尸王身上留下十几道伤口，但没有一道是致命的。而他自己，已经被抓出数道血痕，尸毒开始通过伤口渗入。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燃魂术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三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了。
必须速战速决。
顾清看向捆着云逸的石柱。七盏油灯……那是一个阵法，维持着锁链的束缚。如果能破坏油灯……
他虚晃一招，逼退两个尸王，然后冲向石柱。
旗袍女尸王看出了他的意图，尖叫着扑来，指甲如刀，直刺顾清后心。
顾清没有回头，而是将匕首向后掷出，同时从怀中掏出那枚莲子。
莲子抛出，落在七盏油灯中央。
洁白的莲子与绿色的灯焰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柔和但强大的净化之光。七盏油灯同时熄灭，锁链崩断，云逸从石柱上滑落。
而旗袍女尸王的指甲，也刺入了顾清的后心。
剧痛传来，顾清踉跄几步，几乎倒下。但他咬牙稳住身形，反手抓住女尸王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女尸王的手腕被扭断，她再次尖叫，疯狂后退。
另外两个尸王已经追来，前后夹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逸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地只气息，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光芒。
“地只……显圣……”云逸喃喃道，然后抬手，对着两个尸王，轻轻一按。
无形的压力降临。
两个尸王如同被万吨重物压顶，瞬间跪倒在地，身体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他们发出不甘的嘶吼，但无法动弹分毫。
云逸又看向旗袍女尸王。女尸王惊恐地后退，但已经晚了。
“散。”
一个字，女尸王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到头，化作飞灰。
解决完三个尸王，云逸眼中的金光褪去，整个人虚脱般倒下。顾清冲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样？”顾清焦急地问。
“没事……只是强行催动地只之力，消耗太大……”云逸虚弱地笑了笑，“幽冥花……在那边……第三排……第七个坟丘……墓碑后面……”
顾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株通体漆黑、花瓣如幽冥火焰般摇曳的花朵。那就是幽冥花。
他冲过去，小心采下，放入玉盒。
“我们得走了，”顾清背起云逸，“我的燃魂术时间快到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乱葬岗外走去。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乱葬岗深处，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地只之力……终于……苏醒了……”
“计划……可以……继续了……”
声音消散，乱葬岗重归寂静。
只有那些被毁坏的尸王残骸，在月光下慢慢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