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丝黑雾在金光中蒸发殆尽,墓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
阵灵凄厉的惨叫还在石壁间回荡,却已是强弩之末。那张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狰狞面孔,此刻像是摔碎的陶器般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迸射出纯净的金色光芒——那是云逸体内地只之力与城主令牌共鸣后产生的净化之光。
“不…不可能…”
阵灵的声音不再是千万人的合鸣,而变得破碎、断续,像是老旧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黑雾试图重新凝聚,可每一次尝试都让裂痕扩散得更快。
顾清跪在血池边缘,双手死死撑在地上。刚才将全部力量注入令牌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滴落,在干涸的池底晕开深色的斑点。
他身旁,云逸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少年脸色惨白如纸,胸口那团地只之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淡金色的光晕还在皮肤下隐约流转。他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软,单膝跪倒。
“成功了…”云逸喘息着,看向血池中央,“阵法…停下来了。”
顾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颗原本悬浮在血池中央、不断跳动的心脏,此刻已经完全透明,像是用水晶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它不再延伸出那些黑色的脉络,也不再发出令人心悸的搏动声,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净化完成的标志。
血池彻底干涸了。
池底露出原本被鲜血遮盖的岩石,岩石上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此刻,那些原本散发着暗红色邪光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失,像是被阳光晒干的墨迹。
而阵灵——
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过后,那张破碎的面孔彻底崩解。
黑雾没有散去,而是向内收缩、坍缩,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正在吞噬它。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个呼吸间,原本充斥半个墓室的庞大黑雾,就坍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
那团黑色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没有声音,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感觉不到。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颗凝固的墨滴,又像是某种尚未孵化的虫卵。
“结束了?”顾清哑声问。
“还没有。”云逸挣扎着站起来,眼神警惕,“阵灵是由无数怨念聚合而成的,那些魂魄…它们还在里面。”
话音未落,那团黑色突然轻微颤动。
不是攻击,而是…溶解。
从边缘开始,黑色一点点褪去,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被稀释。褪去的黑色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化作了无数光点——淡蓝色的、微弱却纯净的光点,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是洒落的星辰尘埃。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从黑色中分离、升腾,在墓室半空中漂浮、盘旋。每一个光点都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形轮廓,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佝偻,有的挺直。它们沉默地飘浮着,没有声音,却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解脱。
百年的禁锢,百年的痛苦,百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到了尽头。
光点开始向上升起,穿过墓室顶部不知何时出现的裂缝,向着上方那片灰蒙蒙的鬼域天空飘去。它们上升的速度很慢,像是眷恋,又像是告别。
顾清看见,其中一个光点在自己头顶盘旋了三圈,才依依不舍地向上飘去。光点中隐约能看出一个女子的轮廓,她似乎在低头看他,然后微微躬身——
像是在道谢。
更多的光点效仿着这个动作,它们在升空前都会盘旋片刻,向着池边的两人微微躬身。没有声音,但这个静默的仪式,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他们…”顾清喉咙发紧,“自由了。”
“嗯。”云逸轻声应道,眼眶有些发红,“可以去轮回了。”
最后几个光点也升了上去。
那团黑色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墓室里只剩下干涸的血池、透明的“心脏”,以及池底那个正在逐渐淡化的阵法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