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玄尘挡在他身前,被黑色触须贯穿胸膛的画面……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退去。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当顾清醒来时,香炉已经熄灭。老板娘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面上正缓缓消散的,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些画面。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封印已经松动到这个程度了吗……”
顾清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疲惫,但记忆确实还在,没有被夺走。
“现在,”老板娘收起铜镜,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这是你要的东西。”
玉盒里,静静躺着三缕细如发丝的红色花蕊。花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颜色纯净得像是刚从花上采下来的一样。
顾清接过玉盒:“多谢。”
“不客气,公平交易。”老板娘说,“不过我建议你,拿到彼岸花蕊后,立刻离开鬼市。你的闭气丹药效快过了,到时候活人生气一泄露,会有大麻烦。”
顾清心中一紧。他确实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凉的气息正在慢慢消退。
“养魂玉呢?”他问,“您知道哪里能找到养魂玉吗?”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养魂玉……”她缓缓说,“鬼市里确实有过。但一个月前,被‘黑面鬼商’买走了,说是要炼制一件邪器。你现在去找,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黑面鬼商。
顾清记下了这个名字。薛仁之前也提到过这个人,说他可能在鬼市的“炼魂坊”。
“炼魂坊在哪里?”顾清问。
“西街尽头,最破败的那栋楼就是。”老板娘说,“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去。黑面鬼商是鬼市里有名的狠角色,手下养着几十个厉鬼,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你一个活人,去了就是送死。”
顾清沉默。
他当然知道危险。但养魂玉是救玄尘的必备药材,无论如何都得拿到。
“多谢提醒。”他将玉盒小心收好,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板娘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黑色的木牌,递给顾清,“这个你拿着。如果遇到黑面鬼商的人,亮出这个牌子,或许能保你一命。”
木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顾清不认识。
“这是……”
“我的信物。”老板娘说,“黑面鬼商欠我一个人情,看到这个牌子,应该会给我几分面子。不过记住,只能用一次。”
顾清郑重地接过木牌:“大恩不言谢。”
老板娘摆摆手:“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顾清不再耽搁,转身走出阴香阁。
门在身后关上。街道上依旧冷清,白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
顾清看了看方向,朝着西街走去。
他必须赶在闭气丹药效完全消失前,找到黑面鬼商,拿到养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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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阴阳医馆。
薛仁站在铜炉前,看着炉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药汤。暗红色的液体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但他没有避开,反而凑近炉子,深深吸了一口。
“快了……”他低声自语,“再有一天,就差不多了。”
他走到玄尘床边。道士依旧昏迷着,眉心的黑气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看起来,像是在好转。
但薛仁知道,这只是表象。九根镇魂针加上百年尸苔的药力,确实暂时压制住了混沌污染。但压制的越狠,反噬的时候就越可怕。
他伸出手,悬在玄尘胸口三寸之上。
指尖泛起暗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凝实。光芒如同触须般探入玄尘的身体,在道士的经脉中游走,像是在探查,又像是在……播种。
“混沌的种子已经种下。”薛仁低声说,“现在只需要等待它发芽、生长、开花。等到丹药炼成,服下的那一刻……”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你就会变成最完美的‘容器’。”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医馆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铜炉里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投下薛仁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不像人的影子,倒像是……某种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