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很宽,黄土铺就的路面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虽然是清晨,但已经有不少行人了——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农夫、背着书箱的学子,还有几个骑马赶路的旅人。
顾清站在官道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一天前,他还在鬼市里和魇魔搏斗,在炼魂坊里和黑面鬼商周旋。现在,却站在人间的官道上,看着这些普通的、为了生活奔波的百姓。
两个世界,如此割裂,却又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杂念。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必须尽快赶到下一个城镇,买匹马。
沿着官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城。城墙不高,城门上写着“临江县”三个字。城门已经开了,守门的士兵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城的行人。
顾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烂,浑身是血和泥,这个样子进城,肯定会被盘问。
他绕到城墙的一处僻静角落,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又用清水简单清洗了脸上的污迹,这才走向城门。
进城很顺利。士兵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挥手放行了。
临江县不大,只有两条主街,但很热闹。街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米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早点摊上飘出包子和油条的香气,让顾清肚子咕咕直叫。
但他没时间吃饭。他径直走到城西的骡马市。
骡马市里人声鼎沸,几十个马贩子牵着马匹,大声吆喝着。马匹的品种参差不齐,有高大健壮的骏马,也有瘦弱矮小的劣马,价格也天差地别。
顾清身上带的钱不多——之前从江城出来时,只带了一些盘缠,这一路上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他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匹看起来还算健壮的黑马。
“这匹多少钱?”他问马贩子。
马贩子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上下打量了顾清几眼,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五十两,太贵了。顾清身上总共只有二十两。
“便宜点。”他说,“我赶时间。”
“赶时间啊……”马贩子眼珠转了转,“那四十两,不能再少了。”
顾清摇头:“我只有二十两。”
“二十两?”马贩子嗤笑一声,“二十两只够买头驴。这匹马可是从塞外来的良种,你看这腿,这腰,跑起来跟风一样快。二十两?你做梦呢。”
顾清皱了皱眉。他知道这匹马不值五十两,马贩子是在宰客,但他没时间讨价还价。
“三十两。”他说,“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马贩子犹豫了一下,正要点头,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匹马,我买了。”
顾清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大约二十出头,相貌清秀,皮肤白皙,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都是一身短打,看起来像是练家子。
“这位公子,”马贩子眼睛一亮,“您要买这匹马?”
“对。”书生点点头,“五十两,我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马贩子。马贩子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公子好眼力!这匹马绝对值这个价!”
顾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匹马是我先看上的。”他说。
书生转过头,看了顾清一眼,微微一笑:“兄台也看上了?那真是不巧。不过买卖这东西,讲究个先来后到。马贩子还没答应卖给你,我出价高,自然就归我。”
他说话很客气,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气。
顾清握紧了拳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买不到马,光靠双腿,根本不可能在七天内赶回来。
“这位公子,”他压下火气,“我确实有急事,需要一匹快马。您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这匹马让给我?我可以……加钱。”
书生摇摇头:“抱歉,我也有急事。这匹马,不能让。”
他不再理会顾清,转身对仆人说:“牵马,我们走。”
两个仆人立刻上前,从马贩子手里接过缰绳,牵着马就要离开。
顾清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难道真的要靠双腿吗?不,不行,那样绝对来不及。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胸前的玉佩突然震动了一下。
云逸的意念传递过来:“那个人……身上有阴气。”
阴气?
顾清心中一动。他凝神看去,果然,那个书生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那黑气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沉的气息。
而且,顾清注意到,书生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子。珠子的材质很奇怪,像是某种骨头,又像是某种玉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养魂珠……”顾清低声自语。
他在青阳观的手札里看到过记载——养魂珠是用百年以上的人骨打磨而成,经过特殊炼制,能温养魂魄,也能……禁锢魂魄。
这个书生,不简单。
顾清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跟上去。
他倒不是想抢马,而是觉得这个书生身上有太多疑点。而且,云逸说他有阴气,说不定跟黄泉会有关。
书生没有骑马,而是让仆人牵着马,自己步行。他走得不快,像是在逛街,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店铺,买些小玩意儿。
顾清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跟着跟着,书生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里面没有什么行人。
顾清跟进去,却发现书生不见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跟丢了?”顾清皱眉。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兄台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贵干?”
顾清猛地转身。
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在狭窄的小巷里,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