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小花摇头,“很久很久了。我每天……就在这里等,等爹娘回来,但他们……一直没回来。”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顾清看了看玄尘和明心,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这孩子,一个人在这荒村里,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花,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顾清问,“我们带你去有人的地方,给你找个好人家收养,好不好?”
小花抬起头,看着顾清,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要等爹娘回来。”小花认真地说,“他们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如果我走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顾清心中一痛。
这孩子,还在等已经死去的父母。
这种等待,注定不会有结果。
“小花,你听我说。”顾清轻声说,“你爹娘……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但你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跟我们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小花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走。但……我要带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爹娘的牌位。”小花说,“他们说,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让我带着牌位,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抱着两个小小的木牌走了出来。
木牌上,分别写着“先考李大山之位”和“先妣王秀花之位”。
“这是我自己刻的。”小花说,“我不识字,是照着爹娘留下的遗书刻的。可能刻得不好……”
“很好。”顾清接过牌位,小心地收好,“我们带你走。”
小花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就在这时,玄尘突然开口:“小花,你爹娘……是什么时候死的?”
小花想了想,说:“三年前的……七月初七。”
“三年前?”顾清一愣,“那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嗯。”小花点头,“我会种菜,会打水,会做饭。还能……和山里的动物说话,它们会给我送吃的。”
和动物说话?
顾清心中一动。
这孩子……不简单。
“小花,你……”玄尘还想问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不对!”
“怎么了?”顾清问。
玄尘盯着小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是九月,但你身上……还穿着夏天的单衣。而且,你的鞋……是干的。”
顾清低头看去。
确实,小花穿着单薄的红色衣服,脚下是一双布鞋,很干净,一点泥都没有。
但这几天,山里一直下雨,到处都是泥泞。如果他们不是修道之人,用道法护身,早就满身泥了。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荒村里生活了三年,怎么可能保持这么干净?
“还有,”玄尘继续说,“这间房子,门窗紧闭,但里面……一点霉味都没有。反而有……一股香味。”
顾清也闻到了。
那是一股甜腻的、像是槐花的香味。
但这个季节,槐花早就谢了。
“你……到底是谁?”玄尘盯着小花,手中已经握住了短剑。
小花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个笑容,完全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被发现了啊……”
她的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的。但既然你们发现了……”
她的身体,开始缓缓变化。
红色的衣服变成了白色的寿衣,脏兮兮的脸变得惨白,眼睛里流下了血泪。
“……那就留下来……陪我吧!”
她猛地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朝着三人笼罩过来。
“退!”
玄尘一把推开顾清和明心,同时结印。
“三清正气,驱邪破妄!”
白光爆发,挡住了黑雾。
但小花的身体,已经彻底变了。
她飘浮在空中,长发飞舞,双手的指甲变得又黑又长,眼睛里只剩下眼白。
“我是……槐花鬼。”她嘶声道,“三年前,村里闹瘟疫,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被埋在了槐树下。槐树的阴气滋养了我,让我变成了鬼……但我不甘心……我要找替身……我要重获新生!”
她盯着顾清三人:“你们……就是我的替身!”
话音刚落,整个村子,突然变了。
那些破败的房屋,瞬间变成了坟墓。
荒草变成了白骨。
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突然开满了白色的槐花,散发出浓郁的、甜腻的香气。
香气钻进鼻腔,顾清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别闻!”玄尘大喝一声,“这是‘迷魂香’,闻多了会陷入幻境!”
但已经晚了。
明心的眼神已经变得迷茫,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师父……师兄……你们回来了……”
他朝着老槐树走去。
“明心!”顾清想拉住他,但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他看到了自己在江城的老房子,看到了父母的遗像,看到了那些早已遗忘的往事……
“醒来!”玄尘一掌拍在他背上。
顾清浑身一震,清醒过来。
但明心已经走到了老槐树下。
槐树的枝条,像无数只手,缓缓伸向明心。
“不!”
顾清冲了过去,拔出短剑,砍向那些枝条。
枝条很硬,砍上去发出“叮当”的声响,像是砍在金属上。
“没用的。”槐花鬼在空中冷笑,“这棵槐树,已经成了我的本体。除非杀了我,否则它不会停止攻击。”
“那就杀了你!”
玄尘强撑着站起来,双手结印。
但他伤势太重了,刚结完印,就喷出一口血,差点倒下。
“道长!”顾清赶紧扶住他。
“我……撑不住了。”玄尘苦笑,“顾兄,靠你了。”
顾清看着玄尘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已经被槐树枝条缠住的明心,心中一横。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片玄龟鳞甲。
这片鳞甲,上次在沉船上,超度了上百个水鬼。
对付这个槐花鬼,应该也有用吧?
他咬破舌尖,将纯阳之血滴在鳞甲上。
墨绿色的鳞甲,再次亮了起来。
水蓝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村子。
“玄龟……的力量……”槐花鬼惊恐地尖叫,“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没有逃跑,而是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
但玄龟鳞甲的光芒,对她来说就像阳光对冰雪一样。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迅速消融、崩溃。
“不……我不甘心……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才等到活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不见。
而那些槐树枝条,也迅速枯萎、断裂。
明心掉在地上,昏迷不醒。
整个村子,恢复了原来的破败模样。
老槐树又变回了枯死的状态,那些槐花也消失了。
只有那股甜腻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
顾清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又……逃过一劫。
但这样下去,他们真的能走到锁妖塔吗?
他看着昏迷的明心,看着重伤的玄尘,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前路,还很长。
而他们,已经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