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左手掌心,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咒——不是用朱砂,而是用自己的血。
“炎阳破阴,敕!”
血符亮起赤红光芒,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身前。冰晶人形撞上火墙,发出“嗤嗤”的烧灼声,前冲的势头被阻。
但仅仅是一阻。
冰晶人形举起双手,洞厅内所有的寒魄鬼突然全部朝它汇聚过去。它们撞入冰晶人形的身体,每融入一团,冰晶人形就壮大一分,身上的寒气也浓重一分。
火墙开始摇摇欲坠。
顾清知道不能硬拼。他转身就跑,不是往外跑,而是绕着水潭跑——目标仍然是地心乳,他不能空手离开。
冰晶人形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它的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地面迅速结冰,空气温度骤降。顾清感到自己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四肢像灌了铅。
这样下去不行。
他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破魂花。幽蓝的光芒在乳白色的洞厅中显得格外诡异。
顾清将破魂花按在胸口,同时咬破右手食指,以血在花瓣上快速勾勒了一个符文。
“以魂为引,破障!”
破魂花光芒大盛,幽蓝的光晕扩散开来,与冰晶人形身上的寒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
冰晶人形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它似乎对破魂花的光芒有些忌惮,冰晶构成的面部微微转动,像是在审视这个威胁。
顾清抓住这个机会,冲向水潭另一侧——那里有一根特别粗壮的冰柱,下端凝结的地心乳已经积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悬在柱尖,随时可能滴落。
他取出玉瓶,正要接取——
“轰!”
洞厅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冰裂,不是坍塌,而是某种……活物的咆哮。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伴随着咆哮,整个洞厅开始震动,洞顶的冰柱簌簌作响,无数碎冰落下。
冰晶人形猛地转身,面向洞厅深处,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就连那些原本被顾清吸引注意力的寒魄鬼,也都齐齐转向深处,白影剧烈颤抖,像是在恐惧。
顾清顾不上多想,将玉瓶凑到那团地心乳下,用力一刮——
整团地心乳落入瓶中。
几乎同时,洞厅深处的咆哮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地面震动加剧,洞壁开始出现裂痕。
冰晶人形不再理会顾清,而是朝洞厅深处冲去,所有的寒魄鬼紧随其后。
顾清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将玉瓶塞回怀中,转身朝来路狂奔。
身后,洞厅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
那光有磨盘大小,相隔数十丈——如果那是眼睛,那么眼睛的主人该有多大?
顾清不敢回头看,他拼命地跑,冲过弯道,冲过来时的冰廊,冲出洞窟入口。
阳光刺眼。
他冲出洞窟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山体都在摇晃。洞口边缘的冰霜迅速蔓延、增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洞口彻底封死。
顾清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直到跑出数百丈,才敢回头看一眼。
幽冥洞窟的入口,已经被厚厚的冰层完全封堵,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冰层还在不断增厚,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靠着岩石坐下,大口喘息,白气在面前蒸腾。
怀中的玉瓶冰凉,但瓶内地心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透过玉壁隐约可见。
拿到了。
但顾清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洞窟深处那幽绿的目光,那震彻山体的咆哮,那让冰晶人形都为之戒备的存在……
凌虚子手札里的警告再次浮现在脑海:
“洞内深处有异动……余未曾深探。”
“若闻异响、见异光,速退!”
他退出来了,活着拿到了地心乳。
可幽冥洞窟里,到底封印着什么?
顾清看向远方,来时的路在阳光下延伸。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玄尘还在等药,彼岸花蕊也还没取。
他撑起身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忘川河的方向走去。
身后,被封死的幽冥洞窟寂静无声。
但顾清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而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