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街道依旧挂着惨白的灯笼,光影摇曳中,形形色色的鬼魂精怪穿梭往来。但此刻在顾清眼中,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扭曲,且遥远。
幽冥血毒的阴寒已经侵蚀到肩膀,整条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墨黑色正缓慢而坚定地向脖颈蔓延。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呼吸也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刮过气管的刺痛。
“快到了。”云逸搀扶着他,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他们刚从寒冰深渊的通道返回鬼市。云逸用最后的地只之力暂时封住了顾清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勉强阻止了毒性攻心。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幽冥血毒如同附骨之疽,正不断冲击着封印。
顾清点头,却说不出话。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眼前时而浮现鬼手那张青白的脸,时而又是玄尘临别时凝重的眼神。不能倒在这里……青龙印还没修补……封印……
“坚持住。”云逸的手紧了紧,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他穿过鬼市的主街。
两旁的鬼魂投来各色目光——好奇、贪婪、幸灾乐祸。活人在鬼市受伤并不少见,但伤得这么重还敢逗留的却不多。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靠近了几步,但看到云逸周身隐隐散发的地只气息,又讪讪退开。
珍宝阁就在前方。
那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雕花窗棂,看起来与人间古玩店无异。但门匾上的“珍宝”二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成,在灯笼光下仿佛还在缓缓流动。门口挂着一串风铃,不是铜铁,而是细小的骨头,被阴风吹动时发出“叮叮”的脆响,能扰乱魂魄的感知。
云逸扶着顾清踏入门槛。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显然用了空间拓展的法术。一排排紫檀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宝”:散发着阴气的矿石、浸泡在药液中的器官、封在琉璃瓶中的魂魄碎片、还有数不清的奇怪法器。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混合的气味。
掌柜还是那个独眼老鬼。他正用一块绒布擦拭一尊玉雕,听到动静,独眼抬起来,浑浊的眼珠在顾清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中的储物袋上。
“回来了?”老鬼的声音干涩如摩擦树皮,“东西拿到了?”
云逸点头,将储物袋放在柜台上:“幽冥铁,二十斤。”
老鬼没急着查看,反而盯着顾清:“他中了幽冥血毒?鬼手下的手?”
“你知道鬼手?”云逸皱眉。
“黄泉会‘五鬼将’之一,专精毒术与控尸,在鬼市也算有名。”老鬼慢悠悠地说,打开储物袋,枯瘦的手指探入,捻出一小块幽冥铁,凑到独眼前仔细查看,“成色不错,寒冰深渊深处产的。你们能从鬼手那里抢到,有点本事。”
他检查完毕,将幽冥铁倒回袋中,转身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玉盒通体乳白,表面刻着繁复的星辰图案。
“星辰金。”老鬼打开盒盖。
盒内铺着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那金属呈暗金色,表面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如同将一片星空熔炼进了金属之中。更奇特的是,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移动,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
即使意识模糊,顾清也能感觉到这块金属中蕴含的磅礴星辰之力——那是与幽冥铁截然相反的能量,至阳至正,却又浩瀚无边。
“交易完成。”老鬼将玉盒推过来。
云逸伸手要接,老鬼却按住了盒盖。
“还有事?”云逸警惕地问。
老鬼的独眼盯着顾清:“幽冥血毒,三天内必死。你们现在这样子,就算拿到星辰金,能活着修补青龙印吗?”
“不劳费心。”顾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老鬼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们。只是……鬼手那家伙,跟我有点旧怨。你们让他吃瘪,我乐意看见。”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玉盒旁:“这是‘阳和散’,专克阴寒之毒。虽然解不了幽冥血毒,但能压制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你们要是能找到真正的解药,或许还有救。”
云逸看向顾清。顾清微微点头。
“什么价?”云逸问。
“免费。”老鬼收回手,“就当是……庆祝鬼手失手的礼物。”
云逸不再多言,收下玉盒和瓷瓶,搀扶着顾清转身离开。
走出珍宝阁,顾清服下阳和散。药粉入喉,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肩膀处的墨黑色蔓延终于停止,甚至略微回退了一寸。虽然右臂依旧麻木,但至少意识清醒了许多。
“找个安全的地方。”顾清喘了口气,“马上修补青龙印。”
鬼市中并非没有安全之所。云逸凭借地只气息的感应,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宅院——这里曾经是个小家族的府邸,家族消亡后宅院荒废,阴气稀薄,很少有鬼魂靠近。
两人在宅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落脚。云逸在门窗处布下简单的警戒法阵,顾清则盘膝坐下,取出青龙印和星辰金。
青龙印摆在面前的地上,青铜色的印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古朴沉重。印钮是盘绕的青龙,龙首高昂,龙爪紧扣印身。但此刻,印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痕格外刺眼——从左下角斜向上延伸,几乎贯穿了整个印面。
星辰金放在一旁,暗金色的金属自行散发着微光,将厢房映照得如同有星辉洒落。
“开始吧。”顾清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左手开始结印。
修补法器,尤其是青龙印这种级别的镇物,绝非易事。玄尘在临别前传授了修补之法,但反复强调:需心无旁骛,需灵力精纯,更需一点“契机”——让星辰金与青龙印真正融合的契机。
顾清左手食指在空中虚画,纯阳血从指尖渗出,却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呈淡金色,与星辰金的光芒相互呼应。
云逸盘坐在他对面,双手按在地面,地只气息源源不断注入,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场——既是防护,也是为修补过程提供“地”之根基。
符文越来越多,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立体的法阵。法阵中心,正是青龙印的位置。
“去。”顾清低喝,左手一指。
悬浮的符文法阵缓缓落下,将青龙印完全笼罩。印身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顾清右手抬起——那只几乎完全墨黑的手臂,此刻被他强行调动残余的灵力,颤抖着伸向星辰金。
触碰到星辰金的瞬间,异变突生!
星辰金表面的星光骤然炽烈,无数光点脱离金属,化作流光涌入顾清的右手!那些星光带着磅礴的星辰之力,顺着经脉逆行而上,与幽冥血毒的阴寒激烈碰撞!
“呃啊!”顾清忍不住痛呼出声。
右臂内,两股极端的力量正在厮杀。星光所过之处,墨黑色节节败退,但每退一寸,都像是硬生生从血肉中剥离,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的整条手臂忽而金光灿烂,忽而墨黑如夜,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炸开。
“顾清!”云逸急呼,想中断进程。
“别动!”顾清咬牙嘶吼,“继续!”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星辰金至阳至正,正是幽冥血毒的克星。但星辰之力太过霸道,直接引入体内无异于引火烧身。可不这么做,就无法将星辰金的力量完全激发,也就无法完美修补青龙印。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