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婆额头抵着青石板:夫人明鉴,天赐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最知感恩...
感恩?县令夫人突然一脚踢翻竹篮,偷主家东西叫感恩?她转向儿子,明儿,你说怎么罚?
赵景明凑到母亲耳边低语几句,县令夫人突然笑起来:好主意。她对家丁挥手,老规矩,二十棍。这老货要是躲一下,就加十棍。
天赐在拴马桩上剧烈挣扎起来,麻绳深深勒进皮肉。他看见家丁抡起的水火棍,看见周婆婆扑到自己身前,看见第一棍落下时老人佝偻的背脊猛地绷直。
第二棍砸在周婆婆肩头,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天赐嘴里破布被血浸透,他发疯般用后脑撞击木桩,眼前炸开一片血红。
十五!
县令夫人数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周婆婆趴在天赐脚边,花白头发散在青石板上,像一团枯萎的乱麻。血从她嘴角溢出,在石板上蜿蜒成细流,慢慢触到天赐赤裸的脚趾。
十八!
那血是温热的。
天赐突然不动了。他低头看着养母灰败的脸,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没发出声音。但他知道她在说:
二十!
最后一棍落下时,周婆婆的手指轻轻勾了下天赐的脚踝,像他七岁发烧那夜,老人整晚握着他的脚心怕他惊厥。
然后那手松开了。
天赐听见自己心脏炸开的声音。绑住手腕的麻绳突然腾起青烟,赵景明惊恐的尖叫像是隔了层水幕。他俯身抱住周婆婆,发现老人怀里还揣着块用油纸包好的炊饼,半点没沾血。
妖、妖怪!
赵景明指着天赐眉间突然浮现的金色纹路后退。那纹路像团燃烧的火焰,在少年额间明明灭灭。捆仙索——赵家祖传的、据说能困住山中精怪的宝物——此刻正在天赐腕上寸寸断裂。
拦住他!县令夫人尖叫声中,家丁们举起水火棍。
天赐轻轻放下周婆婆,抬起头。他看见自己掌心窜起的金色火焰,看见赵景明锦袍上绣着的蟠龙在火中扭曲。第一个冲上来的家丁突然变成火把,惨叫着滚进荷花缸,缸里清水瞬间沸腾。
救命!娘——!
赵景明转身逃跑时,天赐伸手虚抓。公子哥腰间的玉佩地炸开,无数翡翠碎片像绿色蜂群,呼啸着钻进主人后背。赵景明扑倒在门槛上,手指抠着青石缝,身后拖出长长血痕。
县令夫人的金步摇熔成金水,顺着她惊恐的脸往下流。天赐走过她身边时,女人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自己涂着蔻丹的手指像蜡烛般融化。
县衙主簿抱着账本从厢房冲出来,正好迎上天赐的目光。这个总克扣杂役工钱的老秀才突然跪地磕头,怀里的账册地燃起蓝火。火舌舔过他花白胡须时,天赐已经走向后院柴房。
当夜,青云县百姓看见县衙方向腾起冲天火光。有人说听见龙吟,有人说看见火凤凰展翅。只有躲在草料堆里的小乞丐看清了——那个总偷偷给他剩饭的哥哥抱着个老人走出火海,眉间金纹如神如魔。
火光映亮半山腰的猎户小屋,那里曾住着个总给孩子们采药的老婆婆。而现在,她安静地躺在儿子怀里,像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