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垂髫小儿忽然指着九公主惊呼:婆婆头发在吃花灯!众人望去,果见她发丝正汲取灯笼暖光,可那点微火转瞬便被心口裂痕吞灭。
借万家灯火一用。天赐挥袖引动满城光华,九公主却在他怀中剧颤:莫要...夺百姓暖源...她枯指攥住他衣襟,力道轻得似雪片拂过。
檐下有个盲眼老妪忽然开口:可是九龄堂的医仙娘子?她颤巍巍捧出盏河灯,三年前瘟疫横行,娘子用心头血为引配药,救下我孙儿性命...
那盏粗糙的河灯竟飘起暖光,温柔融入九公主心口。紧接着万千百姓纷纷捧灯而来,点点暖光汇成星河——竟是当年受她恩惠者自发供应的愿力!
裂痕暂缓蔓延,九公主却轻轻摇头:莫要...耗他们福报...她指尖轻点,愿力星河化作春雨洒回人间。
终是回到昆仑山巅常青树下。天赐将九公主置于树心,金轮神力如潮水灌入她灵台,却似春雨落进无底深潭。时空裂痕已蔓延至她脖颈,琉璃般的肌肤下可见星光流逝——那是神魂开始消散的征兆。
为什么...他徒劳地捂住那些裂痕,金轮之力与时空反噬猛烈冲撞,炸出细碎电光,您救了三界众生,为何独独救不得自己?!
九公主忽然睁开眼,眸中竟映出三百年前景象:她偷拆天河桥梁那夜,王母震怒降罚时说过的话:「逆天而行者,终将被时空洪流反噬」。
原来...母亲早预见今日。她吃力地抬手抚平他眉间褶皱,莫怒...这是娘自己选的路...
天赐猛然抬头长啸,声浪震得整座昆仑山脉轰鸣:若天道注定夺您性命——燎原剑冲天而起,剑光照亮三界每个角落,我便焚了这天道!
金轮脱离额间悬于苍穹,竟将日月星辰都染上血色。万千法则金线自虚空浮现,却在他指尖寸寸断裂。九龄堂里那些被救治过的百姓忽然心口一烫,掌心皆浮现出心灯印记。
以三界共主之名!天赐割腕洒血,金血融入断裂的法则金线,愿散尽神力,换——
傻孩子。九公主忽然挣起身,冰凉掌心捂住他唇瓣,你还不明白么?她牵引他手指按向自己心口,裂痕深处竟藏着枚温润种子:时空反噬吞尽寿元,却催生了此物...
种子应声发芽,绽出并蒂双莲。一株承着她三百载仙缘,一株载着十六年凡尘悲喜。
须弥子...她咳着笑出来,当年与你父亲种下的...竟此时才醒...
天赐怔怔看着双莲交织成光茧将她包裹。昆仑山巅万花逆季绽放,常青树结出翡翠般的心形果实。
而九万里云层之上,玄阴仙子正冷眼看着昊天镜中景象。掌心玄冰针滴落幽蓝毒液,渐渐凝成新的幽冥咒印。
师姐啊...她轻笑,你可知这须弥子苏醒的代价?
身后魔神虚影贪婪吸食着从光茧逸散的寿元余烬。极北之地传来冰层碎裂的轰鸣,被封印万载的魔神睁开猩红双眼。
光茧中的九公主陷入长眠,天赐守候在常青树下三日三夜。第四日拂晓时,他发现母亲发梢生出新绿——竟是常青树将自身生机渡给她续命。
不必如此。他轻抚树干喃喃道,我自有办法。
掌心金轮忽然分化万千,投向三界各处。其中有道金芒直坠北荒,落在当年王母赐下的十二品金莲残根上。
雪还在下,盖住昆仑山新生的春意。有个声音在风雪深处轻笑:以情为刃,以念为盾...倒要看你如何破这死局。
天赐猛然回头,只见雪地上留着半枚冰晶足迹,形状酷似玄阴仙子眉间花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