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怎么看？”天赐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沉声问道。
九公主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过于和谐的景象，眉头紧锁：“肉身不朽，神魂沉寂。这像是某种…以生命活力换取永恒存在的邪术，但又有所不同。邪术霸道，通常会留下明显的侵蚀痕迹，可这些村民的肉身纯净无比，并无邪气或魔气沾染。”
天赐走到她身边：“维持这种状态，需要庞大的能量源。我的神识探查到，村庄的中心地下，有一股异常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与整个村庄的气息相连。那个祭祀仪式，恐怕是关键。”
“姜翁特意提及仪式，是警告，还是…邀请？”九公主沉吟，“他看似毫无心机，但那份空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们的记忆去了哪里？是自愿献祭，还是被人剥夺？”
天赐眼中金芒一闪而逝：“是人是鬼，今晚一探便知。若真有邪祟借此修炼，戕害生灵，我必焚之！”
夜幕如期降临。桃源村的夜晚，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犬吠，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整个村庄如同一座精致的坟墓。
子时刚过，两缕若有若无的清风掠出竹舍，正是隐去身形的天赐与九公主。他们如同鬼魅，在寂静的村落中穿行，直指村庄中心那处能量波动源头。
村中心并非祠堂或庙宇，而是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大桃树。这桃树虬枝盘曲，花开得极其繁茂，粉色的花瓣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荧光。桃树周围是一片平整的广场，此刻，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桃源村的村民。他们依旧穿着白日的衣物，表情依旧是那种恬淡的微笑，眼神空洞，如同梦游般，静静地站立着，无声无息。
姜翁站在桃树下，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陶罐。他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连九公主都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汇，大致是“奉献”、“安宁”、“永恒”之意。
随着他的吟唱，巨大的桃树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绿光。每一片花瓣，每一片叶子，都像是活了过来，轻轻摇曳。与此同时，站立的村民们身上，开始飘散出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白色光点，如同受到吸引般，汇入桃树散发的绿光之中。
而桃树的根系在地下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被提取出来，反过来注入每一个村民的体内，维持着他们肉身的不朽。
“这是在…交换！”九公主瞬间明悟，以神念对天赐道，“村民向桃树奉献自身的记忆、情感，乃至部分魂力，而桃树则反馈纯粹的生命力，维持他们的肉身不死！这是一种共生，但却是极不平等的共生！村民失去了为人的根本，成了只有空壳的‘活死人’！”
天赐的目光锐利如剑，穿透土层，直视桃树根系的最深处。他看到，在盘根错节的根部中央，包裹着一枚拳头大小、心脏般搏动着的翠绿色晶体。那庞大的生命能量，正是源自于此。而村民奉献出的那些白色光点——他们的记忆与情感，则被晶体吸收、提纯，然后…通过某种隐秘的通道，流向远方！
“不止是共生，”天赐的声音带着冷意，“这桃树，或者说它核心的那块晶体，是一个中转站。有人在窃取这些村民的‘人生’！”
就在此时，吟唱完毕的姜翁，将手中的陶罐缓缓举起。罐口对准桃树，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白色光流从村民群体中升起，涌入陶罐。那是村民们积累了一日的“记忆”精华！
姜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同于程式化微笑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虔诚、麻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的复杂神情。他捧着盛满记忆光流的陶罐，颤巍巍地走向桃树主干，似乎要进行下一步仪式。
“不能再等了。”天赐一步踏出，显出身形。周身并无耀眼神光，但那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连桃树散发的绿光都为之一滞！
“何等妖邪，敢以此等手段，窃取生灵魂魄，行此逆天之事！”天赐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所有梦游般的村民神魂中炸响。
村民们空洞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涟漪，但迅速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抚平，继续保持着僵立的姿态。唯有姜翁，猛地转过身，看到天赐和随之现身的九公主，他那张一直维持着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极致的惊恐！
“你…你们…不该来的！”姜翁的声音尖锐而颤抖，“破坏了祭祀，山神会降罪！我们都会失去永恒的安宁！”
“永恒的安宁？”九公主走上前，怜悯地看着他，“姜翁，你看看他们，这如同木偶般的活着，也能称之为‘安宁’吗？这不过是永恒的囚禁！你们奉献的记忆与情感，去了哪里？那个所谓的‘山神’，究竟是何物？”
姜翁抱着陶罐，连连后退，脸上充满了挣扎：“不…你们不懂！没有山神，我们早就死了！战乱、瘟疫、饥荒…是山神赐予了我们永生！只是…只是需要一点点代价…”
“用你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用你们之所以为‘人’的一切，去换取一具不腐的躯壳？”天赐语气冰冷，“这交易，愚蠢至极！”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射向桃树根部那枚翠绿色晶体。他要切断这邪恶的源头！
“不！”姜翁发出凄厉的呼喊。
然而，就在金色火焰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个广场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诡异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那棵巨大的桃树疯狂摇曳，花瓣纷落如雨，每一片花瓣都在空中化作一个扭曲的怨灵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嚎。一股远比姜翁强大、阴冷、充满了贪婪与腐朽气息的神念，猛地从桃树深处爆发出来，锁定了天赐和九公主！
翠绿色的晶体光芒大盛，投射出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斗篷中的虚影，发出沙哑而充满恶意的笑声：
“啧啧啧…本座还以为能多收几日‘忆尘’，没想到引来了两条大鱼…好纯净的仙元魂力！尤其是这位夫人…你的记忆，一定美味无比！”
虚影的目光，贪婪地盯在了九公主身上。
天赐一步挡在母亲身前，额间淡金色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周身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藏头露尾的孽障！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