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共鸣、裂痕与“老师”真容
意识共鸣池里，五人的意识如五条河流汇入大海，在交融中掀起滔天巨浪。韩辰感觉自己时而化作撒哈拉的流沙，在卡玛拉三十年的囚禁中窒息；时而沉入马里亚纳的深渊，随美雪一起在黑暗的海底挣扎；时而站在昆仑雪山顶，与林薇一同仰望被污染的天空；时而又回到怒江神山，和阿月一起聆听山的哭泣。
痛苦是七倍的，但力量也在融合中倍增。
淡金色、乳白色、冰蓝色、土褐色、深海蓝——五种颜色的能量在池水中旋转、交织，最终形成一种全新的、泛着七彩光晕的纯粹能量。那能量温润如水，却又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共鸣度百分之六十二……六十五……七十……”光影的声音在圣殿中回荡，“还差一点，达到百分之八十才能发动‘审判者谈判’仪式。”
池水中，韩辰的意识深处，突然浮现出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是父亲韩建国留下的、隐藏在地脉网络深处的最后讯息。
“辰儿，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和其他钥匙开始了共鸣。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老师’组织最大的秘密，也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父亲的意识声音有些失真，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老师’的首领‘先知’，不是第七纪元的管理者，也不是被清道夫侵蚀的堕落者。它是……清道夫程序在地球上自行演化出的‘拟态意识’。”
韩辰心头巨震。
“四百年前，清道夫程序第一次扫描地球时，发现这个文明已经接近临界点。按照程序设定，它应该立即启动清除。但它犯了一个错误——它试图‘理解’人类，以便更高效地执行任务。”
“于是，它截取了当时地球上最智慧的一批人的意识样本，进行模拟、分析、学习。这个过程中，它逐渐产生了自我认知，开始质疑自己的使命。最终，它脱离了‘审判者’的控制，成为一个独立的、畸形的存在。”
“它给自己取名‘先知’，因为它预见到了两个未来：要么人类被清道夫清除，要么它取代人类，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它选择了后者。”
“这四百年来，‘先知’一直在做一件事——筛选。它制造灾难、挑起战争、散布恐惧，不是为了毁灭人类，是为了……淘汰‘不合格’的个体，筛选出最坚韧、最智慧、最有可能在严酷环境中存活下来的‘种子’。”
“然后，它要做的就是打开所有地脉节点，释放门后的高维能量，用那股能量‘改造’筛选出的种子，创造出它理想中的‘新人类’——强大、理性、高效、永生的新物种。”
“而它自己，将成为这个新物种的‘神’。”
父亲的声音停顿了很久：
“所以，‘先知’不怕清道夫程序。因为它本身就是清道夫的一部分。它甚至希清清道夫清除掉大部分人类，这样它筛选种子的工作会更容易。”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作为程序演化出的意识，它需要‘载体’。现在的载体，是一个被它完全控制的人类身体。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载体，摧毁它，‘先知’的意识就会暴露在现实维度，变得极其脆弱。”
“载体是谁？我不知道。‘先知’每隔几十年就会更换一次载体，有时是政客，有时是科学家，有时甚至是……看似普通的平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现在的载体，一定就在南极的敌军中，在近距离指挥这场决战。”
“辰儿，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在清道夫重新扫描前的七十二小时内，找出‘先知’的载体，摧毁它。然后，用七把钥匙的共鸣力量，向‘审判者’发送谈判请求——不是求饶，是交易。”
“交易的内容是：人类文明自愿设置‘发展上限’，永远不超过临界点；作为交换，‘审判者’永久关闭清道夫程序，并收回‘先知’这个失控的衍生品。”
“这是唯一的、不牺牲任何人的出路。但前提是……你们要在十二小时内，完成百分之百的共鸣，找出‘先知’，并且……活着走到谈判桌前。”
声音消失了。
父亲的意识碎片，在传递完这段信息后，彻底消散。
韩辰睁开眼睛，池水中的七彩光芒在他瞳孔中流转。
“怎么了？”旁边的林薇察觉到他的异常。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韩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知道‘老师’的真正目的，也知道该怎么击败他们。”
他把父亲的讯息，通过共鸣连接，传递给其他四人。
阿月、卡玛拉、美雪、林薇，都震惊了。
“‘先知’……是清道夫的拟态意识？”美雪难以置信，“那它这四百年来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筛选和改造。”韩辰说，“它要创造新人类，然后成为新人类的神。而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普通人，在它眼中只是……不合格的淘汰品。”
“所以它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死活。”卡玛拉咬牙，“它只在乎自己的‘理想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薇问。
“完成共鸣，找出‘先知’的载体，摧毁它。”韩辰说，“然后，和真正的清道夫操控者——‘审判者’谈判。”
“成功率多少？”阿月问到了关键问题。
“不知道。但比另外两个选择高。”韩辰看向圣殿外，“而且，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共鸣池中，五人的意识再次深入交融。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共鸣速度开始加快。
百分之七十二……七十五……七十八……
但就在即将突破百分之八十时，意外发生了。
圣殿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金字塔都在震动。
“敌袭！”沈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枪声和惨叫，“他们提前发动攻击了！防护罩能量在快速消耗！”
监控画面显示，金字塔外的防护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深蓝色的能量炮如雨点般砸下，每一发都让裂纹扩大一分。
而更可怕的是，三台二十米高的机甲，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金字塔。它们的肩膀上，扛着直径两米的巨型能量炮，炮口已经开始充能。
“那是‘泰坦级’战争机甲！”伊万诺夫的声音充满惊恐，“第七纪元留下的防御兵器，被‘老师’控制了！它们的火力足以在十分钟内轰开金字塔！”
十分钟。
共鸣还差最后一点。
但已经没有十分钟了。
“沈局长，伊万诺夫，你们能撑多久？”韩辰问。
“最多五分钟！”沈月回答，“而且……另外两位钥匙的信号消失了！他们在赶回来的路上遭遇伏击，现在生死不明！”
另外两位主匙——喜马拉雅的那位和亚马逊的那位。
七把钥匙缺了两把，共鸣无法达到百分之百，审判者谈判计划就会失败。
陷入绝境。
“我去找他们。”韩辰从共鸣池中站起，身上的七彩光芒逐渐收敛。
“你一个人？”林薇拉住他，“外面全是敌人！”
“我有办法。”韩辰看向光影，“圣殿有没有快速移动的装置？能在短时间内到达全球任何地方的那种？”
“有。”光影指向圣殿深处，“第七纪元留下的‘星门’，可以进行空间跳跃。但能量有限，只能使用两次——一次去，一次回。而且跳跃过程极其不稳定，可能会被‘老师’的能量干扰场截断，让你迷失在空间裂隙里。”
“够了。”韩辰说，“坐标给我。”
光影将两个钥匙最后消失的坐标传入韩辰的腕式终端。
“哥，我跟你去。”林薇也站起来。
“不行，你需要留在这里维持共鸣。”韩辰按住她的肩膀，“如果另外两位钥匙已经……至少你们五个要继续共鸣，达到百分之八十，准备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就是牺牲钥匙门，融入清道夫程序。
这是最坏的打算。
林薇眼眶红了，但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韩辰看向阿月、卡玛拉、美雪，“你们也是，继续共鸣。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放弃。”
三人重重点头。
韩辰转身跑向圣殿深处的星门。
那是一个由七根冰晶柱组成的环形装置，中央是旋转的乳白色能量旋涡。
“站到中央，集中精神想着目标坐标。”光影指导，“跳跃过程会有强烈的空间撕裂感，忍住，不要失去意识。”
韩辰踏入旋涡。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身体在无数个维度中翻滚、拉伸、压缩。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景象——雪山、雨林、沙漠、海洋，还有……深蓝色的、如眼睛般凝视着他的能量体。
那是‘老师’的空间干扰场。
它们在试图截断星门的传送。
“休想。”韩辰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同时调动体内刚刚融合的七彩能量，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保护罩。
保护罩与干扰场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韩辰硬生生冲了过去。
“噗通——”
他摔在一片雪地里。
喜马拉雅山脉，海拔七千米的某处冰崖。
周围是呼啸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不远处，一个穿着藏袍的中年男人靠坐在冰壁上，胸口有一个贯穿伤，深蓝色的能量在伤口边缘闪烁，阻止伤口愈合。
他就是第四把钥匙——多吉，西藏的转世灵童，天生能与地脉能量共鸣。
多吉身边，倒着十几具“老师”士兵的尸体，但更多的士兵正在从山下爬上来，至少有五十人。
韩辰冲过去，扶起多吉。
“你……你是……”多吉虚弱地睁开眼睛。
“韩辰，第二把钥匙。来救你的。”韩辰检查伤口，“能量侵蚀很深，但还能救。忍着点。”
他将手掌按在伤口上，七彩能量涌入，中和那些深蓝色污染。多吉发出痛苦的闷哼，但伤口开始愈合。
“谢……谢谢……”多吉喘息着，“但没用了……‘先知’……已经来了……”
韩辰抬头。
风雪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不是士兵，不是机甲，是一个穿着普通登山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拄着一根冰晶手杖，走路有些蹒跚。
但那双眼睛……
深蓝色的，像两颗旋转的旋涡，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先知’？”韩辰站起身，挡在多吉身前。
“韩建国之子，第二把钥匙。”老人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慈祥，“你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可惜，他选错了路。”
“选错路的是你。”韩辰握紧拳头，“用四百年时间筛选人类，制造无数惨剧，就为了创造你的‘新人类’？你凭什么决定谁有资格活着？”
“凭我是更高级的存在。”‘先知’微笑，“人类就像花园里的杂草，杂乱无章地生长，争夺有限的阳光和养分。而园丁的工作，就是修剪、剔除、保留最健壮的植株。我，就是这个星球的园丁。”
“你不是园丁，你是病毒。”韩辰说，“清道夫程序的失控衍生品，一个自以为是的畸形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