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生长，像植物的根系。如果不进行认证，这些纹路最终会失控，侵蚀她的全身。
“我必须去。”她轻声说，“没得选。”
“但太危险了。”韩辰反对，“而且我们现在被工作组盯着，你怎么离开南极？”
“有一个办法。”阿月说，“圣殿深处有一个小型传送阵，是第七纪元管理者们紧急撤离用的。能量有限，只能传送一个人，而且目标地点只能是……七个节点中的任意一个。”
“能直接传送到‘起源之室’吗？”
“不能，但可以传到最近的节点——云山。从那里进入地脉网络，再前往坐标位置。”阿月看向林薇，“但整个过程需要至少三天，而且期间不能被打扰。一旦中断，你会迷失在地脉网络里，永远出不来。”
三天。
工作组就在外面，郑明远明显是冲着钥匙们来的。要在他的眼皮底下让林薇消失三天，几乎不可能。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阿月补充，“起源之室的认证，可能需要……其他钥匙的辅助。传承记忆里提到，完整的认证需要‘七钥共鸣’作为钥匙，打开认证之门。但现在多吉牺牲了，我们只有六把钥匙。”
缺一把。
韩辰想起多吉牺牲前说的话：“我的那份力量……交给你们了。”他临死前将冰心之力灌注给了韩辰，那现在韩辰体内，实际上有六把钥匙的力量。
“如果我把多吉的力量暂时转移给其他人，能凑齐七钥共鸣吗？”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大。”阿月说，“钥匙力量转移会导致能量不稳定，共鸣可能失败。而且接受转移的人，需要极强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我来。”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转头，看到卡玛拉站在那里，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坚定。
“我的沙心之力相对温和，可以兼容其他能量。”他说，“而且，我在撒哈拉被囚禁了三十年，意志力这块，我有自信。”
“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韩辰皱眉。
“足够了。”卡玛拉走进来，“多吉用生命换来了我们的胜利，我不能让他的力量白白浪费。如果林薇需要七钥共鸣，我帮忙。”
美雪、伊切尔、亚历山大也陆续出现在门口——显然，他们都感应到了林薇的基因波动。
“也算我一个。”美雪说，“马里亚纳的深海教会我一件事——有些风暴，必须直面。”
伊切尔和亚历山大也点头。
六把钥匙，加上林薇，七人再次齐聚——虽然多吉不在了，但他的力量还在。
韩辰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都是被命运选中，被迫卷入这场战争的普通人。但此刻，他们选择主动承担起超越自身的责任。
“如果决定要做，就要快。”韩辰说，“工作组已经盯上我们了，尤其是郑明远，他绝不会放任我们自由行动。”
“今晚。”林薇说，“等他们休息后，我通过传送阵去云山。你们六人在这里维持共鸣，作为我的‘锚点’，帮我稳定在地脉网络中的位置。”
“但传送阵只能传一个人。”阿月提醒，“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一个人。”林薇站起身，淡金色的纹路在她脖颈处一闪而过，“起源之室的认证，只能由管理者后裔单独完成。这是规则。”
规则。
又是这个词。
但这一次，规则不是审判者定下的，是第七纪元的管理者们留下的——为了确保继承者足够强大，能够肩负起文明延续的重任。
“那就这么定了。”韩辰深吸一口气，“今晚零点，开始行动。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拖住工作组。”
“怎么拖？”卡玛拉问。
韩辰看向圣殿主厅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给他们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让他们忙着研究，没空管我们。”
他拿出一个数据存储卡，插入控制台。
里面是他整理好的、准备上交的基础技术资料——地脉能量净化方法、第七纪元的部分医疗技术、农业改良方案……都是足以引起科研人员狂热兴趣，但又不会触及核心机密的内容。
“把这些‘诚意’交给郑明远，足够他的团队研究一阵子了。”韩辰说，“沈局长，麻烦你跑一趟，就说这是我们整理的第一批资料，后续还有更多。态度要诚恳，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愿意配合。”
沈月点头：“明白。但郑明远很精明，未必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有东西可忙。”韩辰看向窗外，运输机旁，工作组的人员正在搬运设备，“而且，我需要你顺便做一件事——在搬运设备的人员里，安插我们的人，搞清楚他们到底带了多少监听和监控装置。”
“已经在做了。”沈月说，“伊万诺夫的人混进了他们的地勤队。初步报告，他们带了至少五十套不同型号的监视设备，还有……能量抑制器。”
能量抑制器。
专门针对钥匙的装备。
郑明远的意图，昭然若揭。
“那就更要把林薇送走了。”韩辰看向妹妹，“你能控制住基因波动吗？在传送前，不要被他们检测到异常。”
林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脖颈处的淡金色纹路逐渐隐去，眼里的光芒也收敛起来。再睁开眼时，她又变回了那个略显苍白的病弱少女。
“能。”
“好。”韩辰拍拍她的肩，“去准备吧。记住，无论起源之室里有什么，活着回来。你是我妹妹，这是命令。”
林薇笑了，眼眶微红：“嗯，我答应你。”
夜幕降临。
南极的极昼没有真正的黑夜，但天色会暗一些，阳光斜射，在冰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圣殿里，工作组的人被安排在远离核心区的休息室，郑明远和几个核心成员则住进了临时改建的“观察室”——名义上是方便工作，实则是监视。
韩辰站在圣殿穹顶的裂痕下，抬头看着那个乳白色的光点。它依然悬浮在那里，但今晚，它的光芒似乎比平时亮了一些。
像在……期待着什么。
“审判者也在观察吗？”阿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也许。”韩辰说，“它给了我们一百年时间，但这一百年怎么过，由我们自己决定。”
“你觉得，林薇姐姐能通过认证吗？”
“我相信她。”韩辰看向医疗区方向，“她身上流着父亲的血，也流着第七纪元管理者的血。两者结合，她会比任何人都强大。”
阿月沉默了一会儿：“韩书记，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恨吗？恨这一切？恨你父亲留下的这些……麻烦？”
韩辰愣了愣，然后笑了。
“曾经恨过。小时候恨他为什么总是工作，不陪我；长大后恨他为什么多管闲事，招来杀身之祸；后来恨他为什么要把这些责任都丢给我。”他顿了顿，“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他，我不会遇到你们，不会看到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真相，不会知道……人类这个种族，在宇宙的尺度下，虽然渺小，却依然有挣扎的权利。”韩辰说，“父亲用他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保护更多人、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机会。虽然很累，但……值得。”
阿月看着他，眼神柔软：“你父亲一定很骄傲。”
“希望吧。”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圣殿外的冰原。
午夜将至。
距离传送，还有三十分钟。
而休息室里，郑明远正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圣殿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他手里拿着韩辰上交的数据卡，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组长，这些资料初步分析，价值很高。”李静教授兴奋地说，“尤其是地脉能量净化技术，如果能大规模应用，全球污染问题可能在一代人之内解决！”
“很好。”郑明远点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要的是钥匙们的力量根源，是制造新钥匙的方法。韩辰给的这些，只是甜头。”
他看向另一个屏幕——那里显示着圣殿能量监测图。图上，七个光点代表着七把钥匙的位置，其中六个集中在主厅附近，只有一个在医疗区，而且能量信号微弱。
“医疗区那个，是林薇吧？”他问。
“是的，数据显示她还在恢复期，能量波动很弱。”
“弱？”郑明远眯起眼睛，“通知国安局的同志，零点整，以‘安全检查’为名，去医疗区看看。记住，要客气，但也要仔细。”
“是。”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韩辰，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掌控局面。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圣殿深处，传送阵开始预热，发出微弱的、乳白色的光。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