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猛地转身。
声音来自空间边缘的一个控制台前。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背对着他们。他缓缓转身，摘下了头盔。
露出一张林薇在父亲日记的照片里见过的脸。
“老师”——或者说，李正平的本体，已经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他的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隼。
“我等了你们很久。”李正平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从青龙峡那次失败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韩建国的孩子会找到这里。”
韩辰的手按在腰间的能量枪上：“你把我父亲的意识备份藏在哪里？”
“备份？”李正平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诡异的慈祥，“孩子，那不是备份。那是……钥匙。”
他走向中央的“真理之眼”，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结构：“二十一年前，我在青龙峡捕获了你父亲的意识信号。但当我尝试复制时，发现他的意识中有一个特殊的‘加密层’——那是第七纪元管理者留下的最后保险。只有真正的监管者继承者，才能解开那个加密层，释放里面的信息。”
他看向林薇：“而那信息，就是启动‘真理之眼’，真正观察到审判者本体的……密码。”
林薇心头一震：“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等你，或者等其他的监管者继承者。”李正平点头，“我知道你们会来，因为这是注定的事。第七纪元的预言里写过：‘当平衡的继承者踏上观测之地，真理之眼将为之睁开，展示最终的答案’。”
他顿了顿：“而我，等了二十一年，就是为了看到那个答案。”
“什么答案？”
“审判者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绕过它。”李正平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人类文明必须继续前进，不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临界点’就被限制住。我要找到审判者的弱点，找到对抗它的方法，找到让人类突破这个‘过滤器’的——”
话没说完，真理之眼突然剧烈闪烁。
瞳孔中的星空图景开始扭曲、旋转，乳白色的眼白部分涌出无数细密的数据流。整个空间开始震动，穹顶的冰晶发出碎裂的声响。
“怎么回事？”顾老厉声问。
李正平脸色大变：“不可能……我还没有输入密码……”
林薇突然感到胸口的监管者标记和三色晶体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自动脱离她的身体，化作两道交织的光束，射向真理之眼。
光束击中瞳孔的瞬间——
真理之眼，睁开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睁开。
那个巨大的光之结构，像真正的眼睛般“眨”了一下，然后，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影像。
不是审判者。
是一个……婴儿。
蜷缩在淡金色的能量中，闭着眼睛，表情安详。
而在婴儿周围，悬浮着七个光点——红、橙、黄、绿、蓝、靛、紫。
七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阿月的声音在颤抖。
真理之眼中传出一个机械但温和的声音，用第七纪元的语言说：
“观测结果：文明‘人类’，纪元编号8，发展度评级‘潜力巨大’。特殊标记：已诞生‘原生监管者幼体’。”
“根据《跨纪元监护协议》第7条，当被观测文明诞生原生监管者时，审判程序自动转为‘引导程序’。”
“恭喜。你们……毕业了。”
话音落下，真理之眼开始崩解。
化作亿万光点，如雪般洒落。
而在那光点之雪中，婴儿的影像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和林薇的一模一样。
淡金色的瞳孔深处，旋转着三色螺旋。
婴儿看向林薇，嘴唇微动，说出三个字：
“妈妈。”
林薇僵在原地。
整个观测站开始崩塌。
冰晶穹顶碎裂，黑色的地面龟裂。
李正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这不可能——审判者应该是敌人——应该是需要战胜的——”
他的声音被崩塌的巨响淹没。
韩辰一把拉住林薇：“快走！”
众人冲向通道。
在最后一刻，林薇回头。
看到崩塌的真理之眼碎片中，那个婴儿的影像对她微笑，然后化作一道光，没入了她胸口的监管者标记。
标记瞬间滚烫，烫得几乎要烧穿防护服。
然后，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冲出通道，回到冰原时，身后的入口彻底坍塌，消失在厚厚的冰层下。
李正平没有出来。
他选择了留在那里，和他的执念一起埋葬。
夕阳西下，将冰原染成血色。
林薇跪在雪地上，手按着胸口。
她能感觉到，标记里多了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正在沉睡的生命印记。
“毕业了……”她喃喃重复着那个词。
可如果审判者从来不是敌人，那这一路走来的牺牲、战斗、痛苦……又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北极清澈的星空。
第一次感觉到，那些星星，仿佛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