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探血池、腐毒血雾与封印残响
子夜时分,盘石寨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呼啸和偶尔几声夜枭啼鸣。寨中吊脚楼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寨心鼓楼前那堆篝火还剩下些暗红的余烬,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韩辰、林薇、黎、鸢四人已在阿火的安排下,在一处靠近寨边、相对独立的吊脚楼中休息了几个小时。说是休息,实则无人能真正安眠。窗外山林深处传来的各种窸窣怪响,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混杂着甜腥与铁锈的腐败气味,以及胸口“心核”那持续不断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都让林薇心神不宁。韩辰则一直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山影,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黎在整理分析白天收集到的所有数据,并尝试与远在省城的顾老和留守人员建立更稳定的通讯链接(虽然干扰很强)。鸢则安静地盘膝而坐,周身“生命力赞”的能量如同呼吸般起伏,似乎在调整自身状态,以应对山中那充满野性与不祥的环境。
“咚……咚……咚……”
三声低沉浑厚的皮鼓声,从鼓楼方向传来,穿透夜色。
“时辰到了。”阿火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他提着一盏特制的、用某种透明虫壳罩着的油灯(灯光昏黄,却能照出较远距离),腰间除了柴刀,还多了一柄黑沉沉的、刻满符文的短铁矛。
四人立刻下楼。石阿公、那位老妪(被称为“桑婆”)和纹面老头(被称为“巴隆”)也已经等在楼下。他们换上了更加古朴、甚至有些破旧的黑色麻布衣,身上挂满了各种兽骨、铜铃、干草药袋和看不出材质的护符。石阿公手里拿着一根盘得油亮的乌木手杖,桑婆提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竹篮,巴隆则背着一张造型狰狞的黑色大弓,箭壶里的箭矢箭头泛着暗绿色的幽光。
没有多余的废话,石阿公对阿火点了点头。阿火提着虫壳灯在前引路,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沉睡的寨子,从一处隐蔽的侧门离开了盘石寨,一头扎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山林。
夜间的山林与白日截然不同。参天古木的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巨人,各种藤蔓垂落如鬼影。脚下腐叶深厚,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总让人担心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和朽木燃烧的焦糊味。
虫壳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光线边缘不断扭曲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光暗交界处窥伺、游走。耳边除了风声,更多的是各种细碎的、无法辨别的声响——是虫鸣?兽爪摩擦树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移动?
石阿公三人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即使在黑暗中,脚步也稳健迅速,且总能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和藤蔓。他们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或者抓一把泥土、一片树叶凑到鼻端闻闻,或用手指蘸取一点树汁品尝(看得林薇心惊)。桑婆偶尔会从竹篮里抓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低声念诵着苗语咒文,撒向道路两旁。粉末落地,空气中似乎会传来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噗噗”声,周围的压抑感会暂时减轻一丝。
“他们在驱散或安抚那些不怀好意的‘山精野魅’和‘地瘴’。”鸢低声用意识对林薇和黎解释道,“这里的自然灵性非常活跃,也容易被负面能量污染和扭曲。”
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扭曲,许多树干上布满了暗色的苔藓和菌类,形态诡异。空气中的焦糊硫磺味越来越浓,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几乎令人作呕。温度也似乎在缓慢上升,带着一种闷热潮湿的不适感。
“快到‘哑谷’了。”阿火低声提醒,声音带着警惕,“过了哑谷,再往前五里,就是‘血池’的外围禁地。哑谷里……不太平,大家跟紧,别掉队,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出声,别回头,更别乱碰东西!”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点头。
所谓“哑谷”,是一道狭窄幽深、两侧峭壁高耸的山谷。谷中植被稀少,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染过。谷底堆积着厚厚的、如同淤泥般的黑色物质,散发着浓烈的恶臭。更诡异的是,整个山谷寂静得可怕,连风声到了这里都仿佛被吞噬了,真正的“万籁俱寂”,故名“哑谷”。
虫壳灯的灯光在哑谷中显得更加微弱,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吸收。脚下的“淤泥”踩上去粘腻湿滑,发出“咕叽”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行人排成纵队,阿火打头,石阿公、桑婆、巴隆紧随其后,然后是韩辰四人,阿火断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
刚走到山谷中部,异变突生!
两侧峭壁上,那些暗红色的岩石缝隙中,毫无征兆地涌出大片大片的、浓稠如血的暗红色雾气!雾气翻腾着,带着刺鼻的腥臭和灼热感,迅速向谷底弥漫!
“腐毒血雾!闭气!护住口鼻眼!”石阿公低喝一声,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暗绿色的草叶,塞进嘴里咀嚼,同时将几片分给身边人。桑婆则快速从竹篮中取出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某种灰扑扑的粉末,示意众人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
林薇立刻依言闭气,接过粉末胡乱涂抹。那粉末带着一股辛辣的草木灰味,涂抹在皮肤上传来微微的灼热感。黎和鸢也迅速照做。韩辰同样不含糊。
血雾很快笼罩了众人。即使闭着气,那腥臭灼热的气息依然刺激得人眼睛发酸流泪。更可怕的是,血雾似乎有生命一般,试图往人的口鼻耳窍里钻,皮肤上传来阵阵细微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那些涂抹的粉末正在快速消耗!
“快走!这雾会吸人生气!”巴隆低吼一声,取下黑色大弓,却没有搭箭,而是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通体漆黑、箭头刻着符文的特殊箭矢,箭头对准前方雾气最浓处,手指在箭杆上一抹,那箭矢竟然无火自燃,散发出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
“破瘴箭!去!”
幽蓝箭矢离弦,如同流星般射入前方血雾!箭矢所过之处,血雾仿佛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向两边退散,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石阿公一挥手杖,率先冲入通道。众人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通道两侧,血雾翻涌,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嘶嚎。脚下粘稠的“淤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
阿火挥舞短铁矛,将几根从淤泥中伸出的、暗红色如同章鱼触手般的东西斩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黏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林薇胸口的“心核”光芒微亮,自发形成一层薄薄的乳白色光晕笼罩全身,将试图靠近的血雾和恶意略微驱散。鸢的“生命礼赞”能量也散发开来,纯白的光芒如同涟漪,抚平着周围环境的躁动和侵蚀,但明显能感觉到她的能量在这里消耗极快。
黎则快速记录着血雾的成分、能量波动和侵蚀特性,为后续分析积累数据。
短短几十米的通道,走得惊心动魄。当最后一人冲出哑谷另一端时,身后的血雾如同失去目标般,缓缓缩回岩缝,幽蓝箭矢的光芒也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