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感受了一下胸口“心核”的状态,它比昏迷前凝实了一些,但能量依然匮乏。她回想与守誓之灵最后的交流,那模糊的意念碎片……
“守誓之灵提到过‘疏导’、‘化归天地’,还说‘她’当年或许也是此意……”林薇缓缓道,“我感觉,他们镇压‘噬渊’污秽,并非要永久囚禁,而是用自身的魂火和灵脉力量,缓慢地‘煅烧’、‘净化’,试图将其中的疯狂和污染剥离,让最本源的某种东西……回归天地自然。但这需要漫长的时间,也需要平衡。”
“疏导?化归?”石阿公若有所思,“先祖传下的古歌里,好像也有类似的词……说血池是‘疮’,但也是‘大地之疡’,强行割掉会流血至死,只能用‘温和的药’和‘时间’去化解……”
“难道我们一直以来加固封印的思路是错的?”桑婆疑惑。
“未必是错,但可能不完整。”韩辰沉吟,“如果‘狂饥之影’的碎片没有逃来这里,没有强行刺激,守誓之灵的‘煅烧净化’过程或许还能缓慢进行。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外来的刺激让不堪重负。我们可能需要一种新的思路……既能帮助守誓之灵稳定局面,压制甚至净化外来的‘寄生虫’,又能为那个漫长的‘疏导净化’过程创造更有利的条件,或者……加速它?”
这思路极为大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需要更了解‘万灵守誓’封印的详细结构和原理,了解守誓之灵与灵脉、与,还有更古老的记载吗?关于十三位巫祭山主是如何布下封印的?”
石阿公和桑婆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石阿公重重叹了口气:“有……在寨子后面的‘祖灵洞’里,有先祖留下的‘血誓石板’,上面刻着当初立誓的经过和部分封印的奥秘。但那地方……是寨子最神圣也是最禁忌的地方,除了历代阿公和巫祭,外人绝不能进,连本寨的年轻人都不行。而且……石板上的文字非常古老,很多我们也看不懂了。”
祖灵洞?血誓石板?
“能否……让我们看看?或者,由石阿公你们解读?”韩辰恳切道,“这关系到能否彻底解决血池危机,甚至关系到整个苗疆的安宁。我以省委书记的名义保证,绝不会亵渎圣地,一切以你们的规矩为准。”
石阿公沉默了很久,苍老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他看了看床上虚弱的林薇,又看了看韩辰和杨司令,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为了这片山,这些灵,还有山外那些可能遭殃的人……规矩,该破也得破了。”他声音沙哑,“但只能韩书记、林姑娘,还有这位……黎姑娘进去。杨司令和其他人,请在洞外等候。进洞前,需要沐浴更衣,用特定的草药熏身,并且……在祖灵前立誓,绝不泄露洞中所见。”
“可以。”韩辰毫不犹豫地答应。
“另外,”石阿公看向林薇,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林姑娘,你身上的‘干净’力量,或许……能‘读’懂石板。那是用‘灵血’混合‘魂火’刻下的,寻常人看了只会头晕目眩,甚至发疯。但你和先祖之灵有过沟通,或许……能感受到更多。”
安排很快确定。林薇需要再休息半天,等体力恢复。下午进行简单的仪式,傍晚进入祖灵洞。
众人都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林薇和韩辰。
“哥,”林薇看着哥哥疲惫却依然坚毅的侧脸,轻声问,“你怕吗?”
韩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怕。怕你出事,怕解决不了这里的麻烦,怕辜负那么多人的期望。但怕没用。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穿着这身衣服,就得扛起来。小薇,你也是,不用强迫自己成为什么‘启灵之人’,做你觉得对的事,哥永远在你身后。”
林薇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心核”。那温润的玉石搏动着,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守誓之灵最后那句“钥匙不止一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如果“钥匙”真的不止一把,那么其他的“钥匙”,现在在哪里?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吗?是像她一样在苦苦挣扎摸索,还是……已经成为了“花园”或者“基金会”的棋子?
还有“伪钥”和“篡夺者”……是指那些试图模仿或夺取“钥匙”力量的人或势力吗?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
而在她意识深处,那片曾与守誓之灵对话的黑暗虚空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火星,似乎轻轻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困惑,又仿佛只是漫长时光中一次无意识的悸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省城医院。
那间被重重“灵能隔离场”和现代科技手段封锁的病房内,病床上被“守夜人”掌灯人以古老符文暂时“冻结”的赵立春,那暗红纹路密布、死气沉沉的眼皮底下,眼球极其轻微地、以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频率,颤动了一瞬。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封”的表层之下,依旧在缓慢地、顽强地……“思考”着。
病房外,那位被称为“掌灯人”、身披灰色古朴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盏造型奇古、灯焰如豆的青铜油灯。灯焰忽然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颜色从温暖的橘黄,瞬间转为一丝极淡的……暗红。
老者斗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孽障……还不死心……”他低声自语,枯瘦的手指快速掐了几个诀,灯焰重新稳定,恢复橘黄。但他的眼神,却更加凝重了。
苗疆的血池暂时平静,但种子已经埋下,暗影仍在滋生。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