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沟口诡影、碑文初现与“活”过来的地图
越野车在凌晨三点左右,抵达了黑竹沟外围的临时集结点。这里是距离沟口约五公里的一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原本是当地林业巡护的一个小站,此刻灯火通明,临时搭建的帐篷和通讯天线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臭氧的怪味更加明显,还夹杂着一丝……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植物腐烂气息。
西南军区特情部门派来的联络官姓胡,是个面色黝黑、精悍瘦削的中年汉子,眼神里带着长期在边境和野外工作特有的警惕与干练。他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韩辰下车,立刻敬礼,简洁汇报:
“韩总指挥!我是胡铁军,负责此处协调。目前情况:失踪科考小队最后信号源位于黑竹沟核心区‘鹰嘴岩’东南方向约两公里处,地形复杂,多为原始林和喀斯特溶洞群。搜救队已于三小时前撤回至此处,并在沟口至鹰嘴岩一线布设了移动感应器和次声波监测仪。”
“沟口方向,低频震动持续,平均每小时增强约百分之五。震动源深度估计在地下百米至三百米之间,并非单一震源,呈不规则面状分布。此外,自昨夜起,沟内持续传来异常生物嚎叫,经声纹分析,不属于已知任何本地野生动物,部分频率……与人类婴儿啼哭有类似谐波,但更具穿透性和……引诱性,已有两名外围警戒战士报告出现短暂耳鸣和幻觉。”
“这是从发现怪异符号的岩壁附近采集的土壤、植被样本初步分析报告,以及符号的高清拓片。”胡铁军递上文件夹。
韩辰快速翻阅。土壤样本显示重金属含量异常,尤其是汞和某种未鉴定的有机砷化合物严重超标。植被样本细胞结构出现异化,叶绿体异常增殖,细胞壁增厚,仿佛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加速进化和畸变。而那符号拓片……近距离看,那些扭曲的线条似乎带着一种动态的错觉,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符号周围的能量残留性质确认了吗?与‘伪钥’相似度多少?”韩辰问。
黎已经拿着便携式分析仪对拓片和样本进行了快速扫描,眉头紧锁:“能量残留非常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辐射融为一体,但频谱特征……与‘伪钥’装置那种强制、生硬的‘模仿共鸣’信号有大约百分之十五的相似波段。更多的,是一种……偏向生命滋养、却又带着混乱无序特质的频段,有点像……过度发酵的沼泽气体,或者某种‘癌变’的生命力。”
癌变的生命力……这个形容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进沟的搜救队,有没有人员出现身体不适或异常反应?”韩辰看向胡铁军。
“有。”胡铁军脸色凝重,“第一批进入的六人搜救小队,撤回后均有不同程度的不适。三人轻微头晕恶心,两人出现短暂视觉模糊(看东西有绿色重影),还有一人……”他顿了顿,“手指不小心被那种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划伤,伤口在半小时内愈合,但愈合处皮肤颜色变深,呈现暗绿色网状纹路,不痛不痒,但擦不掉。军医初步检查,细胞代谢速度异常加快,但目前未发现扩散或恶化迹象,已隔离观察。”
伤口快速愈合,却留下诡异纹路?这绝不是正常现象!
“那个队员现在在哪里?带我去看看。”韩辰立刻道。
临时医疗帐篷里,一名年轻的战士坐在行军床上,脸色有些不安,但精神尚可。他伸出的右手食指上,果然有一道已经愈合、但颜色呈暗绿色、纹路如同细密蛛网的疤痕。黎用仪器贴近检测,屏幕上的数据跳动。
“局部细胞活性是正常值的八倍以上,线粒体异常活跃,但染色体端粒长度……在急剧缩短。”黎的声音带着震惊,“这像是一种透支生命潜能的强行愈合!而且,绿色纹路区域的细胞,表现出轻微的……植物化倾向,细胞壁有增厚迹象,叶绿体前体物质浓度升高。”
植物化?!人被植物“感染”了?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种东西,会不会传染?通过空气?接触?”李处长急问。
“目前看,似乎是需要通过体液交换或特定媒介(比如那种变异植物的汁液)直接进入血液循环才能引发。空气传播可能性较低,但不确定在高浓度环境下是否会有气溶胶传播风险。”黎谨慎分析,“必须假设其具有潜在传染性和变异可能性。所有进入沟内的人员,必须穿戴最高等级的全封闭防护服,严格避免任何皮肤暴露。”
韩辰看着战士手指上那诡异的绿纹,又想起苗疆赵立春畸变组织残骸吸收火焰二次异变的事,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基金会……或者黑竹沟里存在的某种东西,似乎都在玩弄着“生命”与“能量”转化的禁忌领域,而且手段更加诡异莫测。
“胡联络官,立刻通知所有人员,防护等级提到最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接近沟口,更不得深入。”韩辰下令,“另外,把之前科考小队留下的资料,尤其是他们进沟前的勘探计划、目标区域地质图,以及任何关于黑竹沟本地传说、异常记载的资料,全部拿给我。”
“是!”
很快,一堆资料摆在了韩辰面前的临时办公桌上。科考小队的计划很常规,主要是对黑竹沟核心区一处新发现的地热异常带和伴生稀有矿物进行初步勘探。他们携带的设备也是标准的地质勘探装备,唯一特别一点的,是一台高精度重力梯度仪,用于探测地下空洞结构。
引起韩辰注意的,是一份夹在资料中的、手绘的简易地图复印件。绘制者似乎是科考队里那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向导,根据记忆和祖辈口传,标注了黑竹沟里一些“不能去”的地方和古老称谓。地图很粗糙,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鬼哭林”、“哑泉”、“葬兵洞”、“仙蜕崖”……
而在“鹰嘴岩”附近,老向导特意画了一个小小的、像是石碑的符号,旁边写着两个字:“古碑”。
“这个‘古碑’,科考队资料里有提到吗?”韩辰指着地图问胡铁军。
胡铁军摇头:“科考队的正式报告和行程计划里都没提到这个。可能是老向导个人的记忆或者民间传说。我们之前搜索时,也没在鹰嘴岩附近发现明显的石碑类遗迹。”
“或许……不是没发现,而是没‘看见’。”黎忽然插话,她正在比对科考队重力梯度仪的数据,“你们看这份数据,在鹰嘴岩东南方大约一点五公里处,地下约八十米深度,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规则的长方体高密度异常体,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材质密度接近花岗岩。但该区域地表探测和之前的卫星图像,都没有显示有大型岩石裸露。”
地下埋着的石碑?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韩辰问。
“重力数据可以给出大致坐标,误差在二十米左右。但需要实地用更精密的仪器或者……挖掘才能确认。”黎答道。
韩辰沉吟。科考小队失踪前报告的“异常发光洞穴”和“规律性低频震动”,与这处地下石碑的位置是否有关联?那些怪异的符号,还有能让人伤口异变愈合的植物,是否也源于此地?
“准备一下,天亮后,我们组一个精干小组,去这个坐标点附近实地勘察。”韩辰做出决定,“人员不宜多,我、黎、李处长,加上‘山魈’小组的两名队员。胡联络官,你带其他人留守此处,建立防线,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接应。另外,联系后方,请求调拨一台小型地质雷达和必要的地下探测设备,尽快运抵。”
“韩总指挥,您亲自进去太危险了!”李处长和胡铁军几乎同时反对。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韩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有些判断,必须亲临现场才能做出。放心,我们会做好最高级别防护,速去速回,以侦察为主,绝不冒险深入。”
见韩辰决心已定,众人不再多言,立刻分头准备。
天色在紧张的准备中渐渐泛白,但黑竹沟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灰绿色薄雾,使得晨曦显得朦胧而黯淡。沟口方向,那低频的震动感更加明显,脚底都能感觉到来自大地的轻微震颤。
韩辰等人穿戴好全封闭式防护服,检查了氧气供应和通讯设备,携带了武器、探测仪器、样本采集工具以及应急装备。防护服是特制的,内部有微气候调节和生物隔离层,外部覆盖了能削弱一定能量辐射的特殊涂层,面罩是多层复合防爆玻璃,配有夜视、热成像和数据显示功能。
五人的小队,在黎手持的定位仪指引下,离开集结点,朝着黑竹沟深处进发。
一开始的路还算好走,是以前猎人踩出的小径。但越往里,植被越发茂密怪异。树木的形态变得扭曲,枝叶颜色深沉得不自然,许多藤蔓粗大如儿臂,表面布满瘤节,像是有了脉搏般微微蠕动。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烂气味越来越浓,即使隔着防护服和过滤系统,似乎也能隐约闻到,让人心生烦恶。
更诡异的是声音。除了远处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嚎叫的悠长呜咽,周围的森林里充满了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虫子在爬,又像是植物在缓慢生长、摩擦。有时,眼角余光似乎能看到阴影里有东西快速掠过,但定睛看去,又只有晃动的枝叶。
“生命能量读数爆表了……这里的生物活性高得离谱,而且紊乱。”黎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这里的电磁环境果然很糟糕,“小心脚下,那些苔藓和地衣……也在异常增殖。”
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墨绿色、近乎黑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地方还会渗出粘稠的暗绿色汁液。一些不知名的、颜色鲜艳得吓人的蘑菇和菌类,成簇地生长在树根和岩石上,散发出幽幽的荧光。
前行了约一个半小时,按照定位,已经接近那个地下石碑的坐标区域。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是一片乱石嶙峋、夹杂着小型溶洞入口的斜坡。低频震动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仿佛就来自脚下,连岩石都在微微共鸣。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误差范围二十米。”黎停下脚步,看着仪器屏幕,“地质雷达还需要至少两小时才能运到。我们先用便携式声波探测和电磁感应做个初步扫描。”
两名“山魈”队员立刻警戒四周,李处长协助黎布置设备。韩辰则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他的目光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岩壁上,那里覆盖的苔藓颜色似乎比周围浅一些,形状也隐约有些……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