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二牛声音更低了,“早上巡城时抓了两个兵……他们在偷马料。豆饼,喂马的,他们藏怀里想带走。”
“人呢?”
“关起来了。”二牛说,“按军法,该斩。但……但王副使说,现在杀人,怕是会……”
会激起兵变。
这话二牛没说,但秦战明白。他点点头,朝自己的帐篷走。
帐篷里,狗子、韩朴、周师傅都在。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支箭——秦军的和赵军的并排放着。韩朴正用锉刀刮赵军箭簇,刮下的金属屑收集在一块皮子上。
“先生,”狗子看见秦战进来,站起身,“我们算过了。赵军那种钢箭,虽然硬度和咱们的差不多,但韧性差。如果……如果加大弩弦张力,用更重的箭,应该能射穿他们的冰墙。”
“冰墙多厚?”秦战问。
“现在大概一尺半。”狗子说,“但每天都在加厚。三天后可能到两尺,那时就……就难射穿了。”
秦战走到桌边,拿起一支赵军箭。箭簇冰凉,上面的锻打纹路在昏暗的光里泛着细密的光。
“粮食只够三天半。”他忽然说。
帐篷里安静下来。
狗子张了张嘴,韩朴停下锉刀,周师傅抬起浑浊的眼睛。
“箭矢只够四天。”秦战继续说,“火油只剩九桶。城里的百姓在扒树皮,伤兵营一天饿死三个。”
他放下箭,看着三个人:“你们说,怎么办?”
没人说话。只有帐篷外风声呜咽,还有远处伤兵营隐约的呻吟。
过了很久,韩朴哑声说:“大人……要不,咱们……咱们撤吧?”
“撤到哪里?”秦战问。
“往南,退到郦邑……”
“李牧的骑兵会在半路截杀。”秦战打断他,“就算侥幸退到郦邑,城里的百姓呢?伤兵呢?带不走,只能留下。留下就是死。”
韩朴低下头,不说话了。
狗子忽然开口:“先生,咱们还有……还有火药。”
“火药也不多了。”秦战说,“上次夜袭用掉一批,剩下的……”
“不是普通的。”狗子声音有些发颤,“是……是‘肆号’,还有我新配的‘伍号’烟幕弹。还有……还有一罐‘陆号’。”
“陆号?”秦战皱眉。他没听过这个编号。
狗子从怀里掏出个小本,翻到某一页,递给秦战。上面画着个复杂的配方图,各种矿石粉末的比例标得密密麻麻,旁边用小字注着:“爆速极快,威力待测,危险,慎用。”
“这是我……我偷偷配的。”狗子不敢看秦战的眼睛,“用了安邑那边送来的几种新矿石,磨成粉,按七种比例试过。最好的那个……我没敢试全量,只用了一钱,炸碎了三寸厚的石板。”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如果用全量,装在陶罐里,应该能……能炸开冰墙。”
秦战盯着那页配方图,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本子,还给狗子。
“把所有火药集中起来。”他说。
狗子一愣。
“普通的,‘肆号’,‘伍号’,还有你这‘陆号’。”秦战声音平静,“清点数量,装箱,贴上标签。今晚之前弄好。”
“先生,您要……”
“我要看看,”秦战打断他,“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底牌。”
狗子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韩朴和周师傅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秦战一个人。
他走到角落里,打开一个木箱——是从栎阳带来的,一直没动过。里面是黑伯给他准备的几样东西:两把备用锉刀,一捆特制的弓弦,还有一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枚铜钱,磨损得厉害,但还能看出是秦半两。这是黑伯塞给他的:“万一……万一用得上。”
秦战拿起一枚铜钱,攥在手心。金属冰凉,边缘硌着皮肤。
外面传来狗子的吆喝声,还有搬运箱子的沉重声响。士兵们在问:“狗子哥,这搬的啥?”
“别问!搭把手!”
秦战走出帐篷。天色暗下来了,北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远处,冰墙后面亮起了火把,一点一点,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像一条冬眠的蛇,正在缓缓苏醒。
他攥紧了手里的铜钱。
三天半。
(第四百七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