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呢?”他问。
“省着吃……还能撑三天半。”二牛顿了顿,“但伤兵营那边……得多分点,不然……”
不然撑不住。这话他没说完。
秦战点点头。他走到指挥车上,靠着车板坐下。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一跳一跳的,像心脏长错了地方。
远处,赵军营地的烟还没散尽。能看见有人在清理废墟,把烧焦的尸体一具具拖出来,堆在一起。离得太远,听不见声音,但能想象出那场面——沉默的搬运,麻木的堆叠。
李牧现在在想什么?秦战看着那片废墟,心里琢磨。吃了这么大亏,粮草被烧,冰墙被炸,还死了不少人。他会怎么做?
报复?肯定。但怎么报复?
直接强攻?不像李牧的风格。那老狐狸更喜欢折磨人,一点点磨掉你的意志,磨光你的资源,然后在你最虚弱的时候,一击致命。
“头儿,”二牛小声说,“弟兄们问……韩伯什么时候下葬?”
秦战回过神。他看着那辆平板车,韩朴的遗体还在上面,盖着皮袄。
“等。”他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我们打赢这场仗。”秦战说,“到时候,风风光光送他走。告诉他,咱们没白来。”
二牛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正说着,城头突然传来喊声:“赵军!赵军来人了!”
秦战猛地站起身,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他抓过千里镜,冲到城墙边。
镜筒里,赵军营地方向,缓缓走出一骑。白马,白甲,没打旗。马上那人白发飘扬——是李牧。
他一个人,走到距城墙约两百步处,停下。抬手,张弓。
不是射箭,是射出一支绑着白布的鸣镝。
“咻——!”
鸣镝扎在城墙上,离秦战站的位置不到十步。
守军取下箭,把白布递过来。布很干净,上面的字也很干净,是用朱砂写的,工工整整:
“三日。降,或死。”
落款一个“李”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威胁,没有劝降,就是三个字:降,或死。
秦战把白布攥在手里,布很薄,但硌手。他看向远处雪地里那个白马白甲的身影。
李牧也在看他。
隔着两百步雪原,隔着昨夜的火海和尸体,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
这一次,李牧没笑。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调转马头,缓缓走回营地。
背影挺直,像杆标枪。
秦战低头,看着手里的白布。朱砂字在晨光下红得刺眼,像血。
他把白布叠好,塞进怀里,和荆云的短刀、韩朴的带钩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三份重量。
“传令,”他转身,对二牛说,“把所有还能骑马的人集中起来。我要四百人。”
二牛愣住:“头儿,您要……”
“李牧给三天。”秦战说,“咱们就用这三天,做点他想不到的事。”
他看向南方——那是赵国边境的方向。
“他想围死咱们,咱们就捅他老窝。”
二牛眼睛亮了:“啥时候出发?”
“今晚。”秦战说,“趁他以为咱们在等死的时候。”
远处,阴云又开始聚集。
又要下雪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