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离开栎阳前,黑伯往他怀里塞烟丝时嘟囔的那句:“活着回来。”
活着。
他攥紧缰绳,指甲掐进掌心。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带路的斥候忽然勒马,举起右手——停。
队伍齐刷刷停下。秦策马上前,看见斥候脸色不对:“咋?”
“将军,”斥候压低声音,手指向左侧那片黑松林,“有动静。刚看见林子里有反光……像是金属。”
所有人都绷紧了。
秦战抬手,身后四百人悄无声息地散开,手按在刀柄上,弩机上了弦。马匹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风从松林方向吹来,带着松针的苦味和……一点点别的。
秦战抽了抽鼻子。
是血腥味。
很淡,但错不了。是新鲜的血,混着雪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他看向二牛,二牛也闻到了,眼神变得像狼。
“警戒。”秦战低声说,“可能是赵军的游骑哨探。”
队伍静静等了半炷香时间。松林里再没动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头儿,”楚地瘦子凑过来,吊着的胳膊晃了晃,“要不……俺带两个人摸过去看看?”
“别。”秦战盯着那片林子,“赶路要紧。”
他调转马头,正要下令继续前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松林边缘——雪地上,有几行蹄印。
不是他们的。印子很新鲜,蹄铁的形状也不对,更深,更窄。
赵军的马。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秦战心里一沉。
他举起右手,做了个加速前进的手势。
队伍再次动起来,这次速度更快。马蹄踏碎积雪,雪沫子飞溅。每个人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片松林,好像里面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
秦战跑在最前面,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怀里,那两样冰凉的东西随着马背颠簸,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胸口。
荆云。韩朴。豁嘴刘。
名字一个个在脑子里过。
他忽然很想抽口烟。黑伯给的烟丝还在怀里,可他没时间,也没火。
天光又亮了些。雪停了,但云层还是厚厚地压着,透不出太阳。远处,黑风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两座山之间的隘口,像一张咧开的嘴。
秦战记得燕地老兵的话:这地方冬天常有白毛风。
他抬头看天。云在动,很快,像被什么东西赶着跑。
“加速!”他吼,“赶在变天前过岭!”
队伍拼命往前冲。马匹喘得像破风箱,人伏在马背上,脸贴着马颈,能听见马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
离黑风岭还有三里地时,风突然变了调。
从“呜呜”变成了“嗷嗷”。
像千百头狼,同时在耳边嚎叫。
(第四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