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选了块相对开阔的地方,下令下马休息。士兵们把马拴在树上,人靠着树干坐下,拿出水囊和干粮。水已经冻成了冰坨子,得用体温暖化了才能喝。干粮是杂面饼,硬得能崩掉牙,得含在嘴里慢慢化。
狗子抱着火药箱子从马上下来,脚一沾地就打了个趔趄——他腿麻了。周师傅扶了他一把,老头儿脸色也不好,嘴唇发紫。
“先生,”狗子走到秦战身边,声音发抖,“这风……啥时候停?”
秦战摇头:“不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姜糖,掰了一半递给狗子,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糖块被体温焐得有点软,入口还是那股辛辣的甜。狗子含了糖,眼泪又出来了——这回不全是辣的。
“想哭就哭,”秦战说,“不丢人。”
狗子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
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是那个燕地老兵,他靠着树干,捂着腹部的伤口,咳得脸色发白。医官徒弟赶紧过去,解开他腹部的布条看了看,脸色变了。
“将军,”医官徒弟跑过来,声音发颤,“周老伯的伤口……化脓了。”
秦战心里一沉。他走过去,看见燕地老兵腹部的绷带已经被血和脓浸透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老兵看见他,咧嘴想笑,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不得事,”老兵说,“俺命硬。”
秦战没说话。他看了看医官徒弟的药箱——里面只剩下小半瓶金疮药,几卷干净的布。药太少,伤口太大。
“省着用,”秦战对医官徒弟说,“先止血。”
医官徒弟点头,手抖着给老兵换药。老兵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一声没吭。
风还在林外呼啸,林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秦战能感觉到寒意正透过皮袄往骨头缝里钻。他看向四周——士兵们缩在树根下,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搓手,有的闭着眼,不知道是睡还是晕。
那个吴越兵坐在不远处的树墩上,手里拿着半块饼,没吃,只是看着。秦战走过去。
“咋不吃?”
吴越兵抬起头,冻疮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红了。“将军,”他声音很小,“俺……俺刚才看见林子里有东西。”
秦战眼神一凛:“啥东西?”
“像是……人影。”吴越兵说,“就一闪,不见了。俺还以为看花了眼,可后来……后来听见树枝响,不是风吹的那种响。”
秦战立刻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他环顾四周——松林深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穿过树枝的呜呜声。
“二牛!”他喊。
二牛提着刀跑过来:“咋?”
“带几个人,往林子深处探探。”秦战压低声音,“动静小点。”
二牛点头,点了三个老兵,猫着腰往林子深处摸去。秦战站在原地,耳朵竖起来,听着风里的每一点声音。
松涛声。风声。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还有……一种很轻的、像是踩碎枯枝的声音。
从林子西北方向传来的。
秦战慢慢拔出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身后,士兵们察觉到不对劲,都悄悄抓起了武器。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牛他们去了快一炷香时间,还没回来。
风突然小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秦战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像是鸟叫的声音。
不是本地鸟的叫声。
他记得这种声音——在安邑城外,赵军游骑联络时用的暗号。
(第四百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