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烧制小块泥坯和大规模加固墙体是两回事。他需要更大、更稳定的热源,需要改进配方,需要解决燃料问题……
“都别围着了!”秦战拍了拍手,“二牛,带几个人,去外面多捡些柴火,要干的!赵老蔫,你带人,按照这个法子,多做几个这样的石头炉子!柱子,泥巴不能停!”
他像一个高速运转的CPU,不断下达着指令,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简陋的“生产线”——和泥、制坯、建窑、烧制、应用。
接下来的两天,野狗岭烽燧仿佛变成了一个原始的手工作坊。士兵们在秦战的指挥下,分工协作。捡柴的队伍扩大了,甚至开始砍伐附近枯死的灌木。新的、更大的石炉被垒砌起来。和泥的规模也越来越大,秦战开始尝试在泥巴中加入更多不同比例的细沙和磨碎的草木灰,甚至尝试用找到的某种略带碱性的石块粉末(他怀疑是天然碳酸钙)进行混合。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温度控制不当,一炉泥坯烧裂大半;新配方比例失误,烧出来的东西酥脆不堪;燃料不足,烧制中断……问题层出不穷。
但没有人再抱怨。每一次失败,秦战都带着人一起分析原因(尽管很多时候只能靠猜),下一次改进。士兵们看着烽燧底层和门口那些用新烧制的“硬泥砖”配合强化泥浆修补后,明显变得坚固的墙体,干劲越来越足。
他们甚至给这种神奇的泥巴起了个名字——“秦泥”。名字是二牛先叫开的,他憨憨地说:“这是头儿弄出来的泥,就该叫秦泥!” 这个朴素的名字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秦战听到后,只是笑了笑,没有反对。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真的有用。
这天下午,当他们用新烧制出的一批硬度更高的“秦泥”砖,成功地将烽燧底层一处最大的缺口垒砌封堵住之后,一直阴沉沉的天空,竟然罕见地透出了一缕微弱的阳光,金灿灿地照在那些颜色深浅不一、却异常坚固的新墙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那缕阳光,看着他们亲手用“泥巴”构筑起来的屏障,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心中涌动。
柱子甚至忘了脚疼,咧开嘴傻笑起来:“嘿,这下好了,晚上睡觉不用怕风吹屁股了!”
一句粗俗的玩笑,却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烽燧里第一次充满了真正轻松的气氛。
秦战也笑了,他伸手抚摸着那面新砌的、还带着烧制后余温的墙壁,粗糙而坚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抬起头,透过新留出的、用于观察和射箭的狭窄窗口,望向外面依旧荒凉的山野。阳光在云缝中挣扎,忽明忽暗。
他知道,危险并未远离。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箭,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心头。蛮族的游骑可能就在附近窥伺,更大的威胁随时可能降临。
但这面用知识和汗水、用这看似可笑的“秦泥”筑起的墙,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因为连日劳作而磨出的新茧。
“还不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点防御,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秦泥”,需要更好的武器,需要让这野狗岭,真正变成一根能让敌人崩掉牙的硬骨头!
阳光再次被乌云吞噬,天色重新变得阴沉。风起,带着远方的寒意。
秦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