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凑过来看。虽然肉眼难以分辨巨大差异,但那种细微的质感区别,还是能隐约感受到。
“好像……是沉一点?”猴子不确定地说。
“对,沉一点。”秦战肯定道,“就是这一点点‘沉’,里面我们不需要的石头可能就少了一点。炉子烧化它,可能就省了一点力气,得到的铁水,可能就纯净了那么一丝丝。积少成多,或许就能炼出不一样的铁!”
他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迷茫的脸:“我知道这活儿累,看不到头。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完全靠自己掌控的环节!把我们能做的,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道理。把能做的,做到极致。
众人沉默了片刻。
“干!”二牛吼了一嗓子,再次抡起了大锤,敲击声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
赵老蔫没再抱怨,默默拿起木棍,继续搅拌下一个水盆。
猴子则拿起炭笔,在木板上记录下今日淘洗的批次、投入量、产出量以及观察到的细微变化。
工棚内外,只剩下枯燥而重复的声响。汗水滴落,与石粉、泥水混合在一起。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麻木地、却又执着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秦战也加入了进去,他和赵老蔫一组,负责淘洗。冰凉的井水浸湿了他的手臂,长时间重复的搅拌动作让他的手腕和肩膀酸胀不已。但他没有停下。
在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些现象。不同来源的矿石,淘洗后的效果似乎有差异。有的矿石沉底速度快,得到的精矿比例稍高;有的则慢,杂质也多。他让猴子将这些都记录下来。
他还尝试调整淘洗的流程,比如加入更多的水,延长静置时间,或者进行二次淘洗。每一次微小的调整,都可能带来效率上的一点提升,或者对矿石性质更深的了解。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重复中悄然流逝。失败带来的颓丧,似乎也在这单调的体力消耗中,一点点被磨去,转化为一种沉默的、不服输的韧性。
他们不知道这样做的效果究竟有多大。
他们不知道两个月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不能停。
当夜幕降临,工棚里点起昏暗的油灯时,看着那几堆数量依旧可怜、但却是他们耗费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得到的“精矿”,每个人的心情都复杂难言。
希望,仿佛就寄托在这些不起眼的、颜色深沉的石粉之上。
秦战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工棚,夜风吹在他被汗水浸透又半干的衣服上,带来一阵凉意。他抬头望着漫天繁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碎矿……选矿……”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这大概就是最原始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攻关”吧。没有捷径,只有用最笨拙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去叩响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后是什么,无人知晓。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