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紧张的气氛骤然一松,许多士卒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纷纷扶着墙壁或彼此搀扶着才能站稳。但他们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蒙骜的无限感激。
二牛更是激动得直接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谢将军!谢将军为我们做主!”
蒙骜不耐烦地摆摆手:“起来起来!少来这套!老子最烦哭哭啼啼!”他目光转向秦战,眼神复杂,既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小子,老子今天给你撑了腰,但也把你架在火上了。以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自己清楚。把东西弄好,别给老子丢人!更别让人抓住真正的把柄!不然,老子也保不住你!”
秦战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郑重地向蒙骜行了一个军礼:“末将明白!谢将军!”
蒙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他那高大的背影,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为这小小的“秦氏工坊”,暂时挡住了一切的明枪暗箭。
营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直到蒙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众人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
“头儿……咱……咱这算是……没事了?”柱子怯生生地问道,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秦战看着蒙骜离去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但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暂时,没事了。”
他知道,蒙骜的默许,是一把双刃剑。它提供了庇护,但也带来了更高的期望和更广泛的关注。军需官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暂时被蒙骜的威势压了下去。其他的觊觎和嫉妒,也会接踵而至。
“二牛。”秦战收回目光,看向依旧激动不已的二牛。
“头儿!”
“带上几个人,现在,立刻,去李崇将军那里。”秦战沉声道,“把属于我们的十石粮食,一粒不少地,拿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敢阻拦。
“是!”二牛精神大振,响亮地应道,点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兴冲冲地再次冲出了营房。
秦战又看向黑伯和百里秀。
“黑伯,工坊不能停。我们需要更多、更好的‘样品’。”
“百里秀,重新规划我们的‘账目’和接下来的‘生意’方向。”
最后,他目光扫过所有惊魂未定却又充满希望的部下,声音沉稳而有力:
“兄弟们,蒙将军给了我们机会,但路,终究要我们自己走!把家伙都收起来,该干嘛干嘛!我们的‘秦氏工坊’,从今天起,要真正干出个样子来!”
“是!百夫长!”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洪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破茧新生的干劲。
炉火,再次在营房后的空地上点燃,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呼哧呼哧的鼓风声,重新成为了这片角落的主旋律。只是这一次,这声音里,少了几分悲壮和隐秘,多了几分理直气壮和昂扬的生机。
秦战走到工坊空地上,看着那重新燃起的、跳跃的火焰,感受着那灼人的热浪。
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解除,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于在这铜墙铁壁上,撬开了一道缝隙,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道缝隙,越来越大。
他抬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目光深邃。
那里,才是最终决定这一切的地方。
(第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