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彻底驶离咸阳宫的区域,汇入相对“热闹”一些的城内街道,秦战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掀开车窗的布帘一角,望着窗外。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洒下大雪。街道上的行人裹紧了衣衫,行色匆匆。一些车驾在见到这队打着郡守旗号的仪仗时,纷纷减缓速度,小心翼翼地避让到一旁。那些投来的目光,混杂着敬畏、好奇、探究,或许还有隐藏在恭敬面具下的不屑与算计。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表象。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混迹于人群、不被人注意的“秦工师”,他成了“秦郡守”,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无数目光之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方虚幻官印的冰冷与沉重。
“栎阳郡……”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慢慢扯起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千斤重担压下的凝重,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也有一丝即将在自己画布上挥毫泼墨的、压抑不住的野望。
“这盘棋,总算上桌了。”他重复了离开栎阳时的那句话。
但心境,已然翻天覆地。
那时,是挤上牌桌的侥幸与忐忑,是棋子,等待着被那只无形的大手摆放。
此刻,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筹码,坐上了牌桌的一端。虽然对手强大,规则森严,赌注是身家性命,但他终于……成为了执棋者之一!
马车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中加速,车轮滚过开始结冰的泥泞道路,发出嘎吱的声响。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繁华而冰冷的咸阳城被一点点抛在身后,如同褪去一件沉重而华丽、却并不属于他的外袍。
前方,是栎阳。是根基,是战场,是需要他用血、汗与智慧去彻底征服和塑造的土地。
他放下布帘,将寒冷与喧嚣隔绝在外。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从帘子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映照出他脸上明暗不定的线条。
下一步,该落子了。
而且,必须落稳,落准,落得石破天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完)